来人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隐藏行迹。
通过气息,江晏认出了来人乃是除妖盟掌旗使于恒。
深更半夜,前来拜会?
江晏心中已隐隐猜到了缘由。
门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人物惊得不轻,慌忙通报。
江晏略一沉吟,便吩咐请人至前厅,自己则整了整衣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前厅内灯火通明,于恒已端坐客位。
见江晏进来,他起身拱手,态度客气,“江小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前辈客气了,此次清江城车队返程,还要多谢前辈护送,请坐。”江晏还礼,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于恒,等待对方开口。
于恒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
他先是寒暄了几句今夜点睛之礼的盛况,称赞江晏年少有为,战像威风。
又提及拍卖会的激烈,感慨养神玉髓的珍贵。
话语虽流畅,眼神却偶尔飘忽。
江晏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应和,并不接话。
他知道于恒是为了宇文渊而来。
宇文渊寿元将尽,神魂渐衰,正需要养神玉髓这等奇物来续命固魂。
今日拍卖会上,于恒也在场,亲眼目睹了自己与詹台卿交涉,最终换得养神玉髓。
如今深夜来访,除了为此事,还能为何?
但……这养神玉髓是为了救韩山性命。
韩山于自己,亦师亦友,更是将监察司托付的长辈。
而且,此物已用在了韩山身上,镶嵌进他的眉心头骨之中。
宇文渊虽与自己关系也不错,但关系终究差了韩山一层。
故而,养神玉髓,绝无可能相让。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于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顾左右而言他”颇为尴尬。
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江晏,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他……难以启齿。
毕竟,那是别人救命的宝物。
江晏见他如此,心中了然,也不愿再看他这般煎熬。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用了正式的称呼,“于掌旗使,江某有一事想问。”
于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江晏会突然主动提问,下意识道:“但说无妨。”
江晏目光直视于恒,缓缓问道:“你今日也在武斗场的拍卖会之中,为何不出价?”
“除妖盟,应该不穷吧?”
于恒闻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他才声音干涩地开口:“我……除妖盟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城守……非我能抗衡。”
江晏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总是这样,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怕坏了规矩,怕影响大局。”
江晏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于恒的心上。
“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盼着别人施舍,或者……盼着奇迹发生。”
于恒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反驳,想说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想说身在其位不得不权衡,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江晏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不敢。
不敢在拍卖会上与詹台卿竞价,甚至不敢在事后,向江晏开口请求。
他只能这样尴尬地深夜来访,指望对方能领会,能主动……
“于掌旗使,”江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于恒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可知道,若今日在拍卖会上,我没有换到这养神玉髓,我会怎么办?”
于恒抬起头,看向江晏。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眸子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冲动或愤慨,只有一片沉静。
不等于恒回答,江晏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
“我会去偷,去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要闯龙潭虎穴。”
江晏顿了顿,目光落在于恒脸上。
“总之,我不会坐在那里,等着看我在乎的人神魂消散。”
“规矩?体面?别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