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邙山看看。”
江晏望向北方，身形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北邙山营地。
张静虚站在石墙之上，望向魔物涌出的山谷，眉头微皱。
“老祖，可是发现了什么？”张乐峰走上前，恭敬地问道。
张静虚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这几日，洞口涌出的魔物数量虽然没变，但……种类变了。”
“种类？”张乐峰一愣。
“嗯。”张静虚指向正在处理的魔物尸体，“这两日，开始出现一些从未见过的种类。”
张乐峰顺着张静虚所指望去，果然看到几具形态奇特的魔物尸体。
其中一具形如蜘蛛，却长着三颗头颅，每颗头颅都面目狰狞。
另一具的触手上布满了骨刺，即使已经死去，触手还在微微抽搐。
“这些魔物……”张乐峰脸色凝重，“比之前的强了不少。”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张静虚摇头，“而是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洞内的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话音未落，张静虚突然抬头。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正以远超寻常的速度自南而来，转瞬已至北邙山营地上空。
那股气息渊深似海，却又如清风拂面，与天地浑然一体。
若非他是元罡境，几乎无法捕捉其存在。
“他出关了。”张静虚低语一声，眼中浮现出讶异与欣喜之色。
下一瞬，他身上剑域毫无征兆地猛然展开。
只见他身形一晃，青色罡气护体，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高空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迎去。
众人纷纷抬头。
高天之上，夜风凛冽。
张静虚悬停空中，周身青色罡气如莲花般绽开。
他定睛看去。
江晏悬停在那里，天玄宝衣在身，身形挺拔，气息平和中正。
与五个月前相比，少了些刻意收敛的锋锐，多了几分与天地共呼吸的圆融自然。
“哈哈哈！好！好！好！”张静虚抚掌大笑，“江长老，你终于出关了！老夫可是盼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江晏身上扫过，越看心中越是震动。
江晏的气息虽然内敛，却并未以敛息诀隐藏，那股如同深渊潜龙、静海藏岳的底蕴，被张静虚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江长老！”张静虚笑声渐歇，惊叹道，“这一出关，非是练气初期……而是直入巅峰！”
“七百二十窍穴尽满，真气化液，周天自转！妙，妙极！”
他顿了顿，惊叹道，“你这练气境巅峰，真气之精纯，老夫生平仅见。”
“寻常元罡境初入者的罡气，怕也未必有你如今的真液凝练。”
“你所欠缺的，已非是真气积累凝炼，而是对罡之真意的感悟与转化。”
“这一步踏出，元罡之境，于你而言，只待机缘一点。”
江晏对张静虚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境界并不意外。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张前辈慧眼。闭关日久，让前辈挂心了。”
“营地一切安好，全赖前辈与诸位坐镇之功。”
“哈哈，老夫不过是锦上添花。”张静虚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晏身上。
两人不再多言，一起朝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北邙营地落去。
阎大宝那粗豪的嗓门第一个响起：“阿晏！你可算出关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长蘑菇了，哈哈！”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住，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嘶……你这……练气境巅峰？”
叶玄秋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欣喜和探询。
“江大人！”
“江长老！”
……
问候声此起彼伏。
江晏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营地，一切井然有序，围墙比他闭关前又往外扩了有近丈，已经将那处山谷的出口给堵住了。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被一片区域吸引。
那里竖立着几个坚固的木架，上面用粗大的铁钩吊着几具形态极其怪异的魔物尸体。
这些尸体并未像往常一样被迅速肢解抛投，反而被特意保留下来，周围还有人手持工具在仔细检查、记录。
这些魔物，与常见的魔物种类都不同。
其中一具形如巨大的蜘蛛，却生着三颗狰狞扭曲的头颅。
每一颗头颅的口器都闪烁着幽绿的寒光，八条节肢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即使死去，残肢上附着的黏液仍在散发着淡淡的腐蚀性白烟。
另一具则像是一团臃肿的肉瘤，表面布满了不断蠕动收缩的惨白色触手，每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锋利的骨刃，此刻无力地垂落着。
还有一具仿佛是人形与甲虫的结合体，身上覆盖着漆黑甲壳。
关节处延伸出镰刀般的骨刃，头颅却似被强行扭曲拉长，布满复眼。
江晏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过去。
张静虚紧随其后，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江长老，你闭关这五个多月，营地运转顺畅，洞口清剿也从未间断。”
“但从七八天前开始，魔窟洞口涌出的魔物里，开始混杂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他指向那三头蛛魔：“此物，我们暂称其为三首刺骨蛛，其喷吐的毒液腐蚀性极强，速度极快，八条附肢堪比精铁长矛，需练气境方可稳妥应对。”
又指向那肉瘤触手怪，“此物名为刃须魔，看似臃肿迟缓，实则那些触手弹射如电，骨刃锋利异常，且能喷溅强酸脓液，防御力也颇强，同样需练气境才能有效杀伤。”
最后指向那甲壳人形，“镰刃甲魔，力量奇大，甲壳坚硬，那对镰刀骨刃挥舞起来，极为难缠。”
张静虚的语气带着一丝忧虑：“这些新出现的魔物，不仅形态怪异前所未见，更关键的是，它们的实力普遍达到了练气境的层次。”
“虽然灵智依旧低下，但攻击方式诡异，给洞口清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练气境单独对上，都需格外小心，甚至可能受伤。它们的出现频率，这几日也在缓慢增加。”
江晏走到木架前，近距离观察着这些异种魔物。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真气，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三首刺骨蛛的甲壳边缘。
甲壳冰冷坚硬，远超寻常魔物鳞甲。
他又仔细看了看刃须魔的创口断面和镰刃甲魔的关节结构。
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摇头，对张静虚道：“前辈见闻广博，可曾识得这些魔物的来历？”
张静虚苦笑着摇头：“惭愧，老夫对此等形态、兼具如此实力与邪异特性的魔物，闻所未闻。”
“它们绝非梁州境内常见的魔物种类。”
“恐怕……”他目光望向山谷入口，“它们的源头，真的是魔渊。”
江晏沉默地看着那些狰狞的尸体。
他也知道，每一处魔渊裂隙，通往的并不是同一片地方。
依据记载，就算是相连极近的魔渊裂隙，所通往的也不是同一片地方。
人族对魔渊的理解，很少。
而对于魔物，他的认知大多来源于实战猎杀和一些关于两百多年前的魔灾记载。
他转身，目光扫过阎大宝、叶玄秋、张乐峰等人，“三日之后，我入魔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江晏亲口说出这个决定时，众人心头还是一紧。
张静虚看着江晏，知道他的决定不可更改，也深知以江晏如今的实力已近乎无敌。
他郑重问道：“这三日，营地会做好一切准备。你……需要准备些什么？”
江晏摇头道：“无需特别准备。”
“此地便劳烦诸位，我先回清江城一趟，处理些琐事，三日后清晨，入洞。”
说罢，不待众人回应，他身形微动，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营地之内，一时寂静。
夜空之中，江晏自北邙营地上空倏然南掠。
凛冽的山风在身侧呼啸，却又在触及他体表流转的淡金色护罩时无声滑开。
脚下的山川大地飞速倒退，清江城已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他飞越一片黑黢黢的密林上空时，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清江城方向迎面冲来。
“裂空。”
江晏心念微动，身形骤然凝滞，悬停于夜空之中。
几乎是同时，一道暗金色的庞大身影撕裂夜幕，出现在江晏前方百丈处。
正是裂空鹰王的本体，那双巨大的暗金羽翼猛地一振，硬生生将前冲之势止住。
“主上！”裂空鹰王来到江晏身侧，“我感应到你出关的气息，正要去寻你。”
“嗯，走吧。”江晏平静地说道，“我准备三日后入洞。”
裂空鹰王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着悬停在空中的江晏。
那股渊深似海、圆融自然的气息，以及那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悬停姿态，都让他莫名地想起白辰。
“主上，你刚才的速度……似乎比我还快上一线？”
江晏淡淡一笑：“试试极限速度罢了。”
“嘿嘿，”裂空发出一声低沉的鹰唳，双翼微微扇动，“主上，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他眨眨眼，接着说道，“清江城眨眼即至，比试起来不够痛快，不如……换个地方？”
江晏眼神微动，看向裂空：“何处？”
“同心城！”裂空鹰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距此足有三千里。”
江晏闻言，笑了笑。
他正想彻底检验一下突破后长途奔袭下的速度持久。
裂空这个提议，正中下怀。
“好。”江晏言简意赅，应下了这场跨越三千里的速度比试。
“嘎……！”裂空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兴奋长啸，“主上爽快！目标同心城！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裂空双翼猛地一振，爆发璀璨暗金光芒，无数细碎的风刃在羽翼边缘凝聚流转，发出“嗤嗤”之声。
他巨大的身体，随着翅膀扇动而骤然加速，朝着同心城狂飙而去。
眨眼间便已在数里之外。
江晏眼神一凝，体内真气瞬间沸腾起来，如同星河倒灌。
他没有丝毫烟火气地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夜风之中。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江晏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裂空留下的气浪轨迹之中，速度之快，仿佛进行了短距离的瞬移。
江晏后发先至，竟在裂空启动后的几个呼吸间就追平了距离，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裂空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江晏，心中惊骇。
“唳……！”
他发出一声长啸，不再保留。
双翼的暗金光芒暴涨，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仿佛活了过来，高频震颤。
速度竟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提升了一大截。
江晏看到裂空的身影在前方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在这种长途奔袭中，裂空鹰王身为妖禽的天赋优势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