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鼎元接话道:“是啊,城守府今年还给家家户户发了米面粮油。”
“段城守说,这是江兄你定的。”
江晏“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这确实是他提出的。
北邙山营地的收益五成归城守府,其中一部分便用作福利。
走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传来喧闹声。
一群孩子正在空地上放炮仗,噼啪炸响中夹杂着欢笑声。
宇文无忧被声音吸引,扭着小身子要看,唐鼎元便笑着走近些。
有个稍大点的男孩递过来一个炮仗,笑嘻嘻道:“叔叔,给小弟弟玩这个吧,这个比拨浪鼓响!”
唐鼎元还没说话,苏清影已轻声制止:“他还小,不能玩这个。”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彩色布偶递给那男孩,“这个给你们玩。”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
三人又走了一段,来到苏清影说的那家糕点铺。
铺子不大,店主是个中年妇人,见到唐鼎元立刻笑道:“唐大人来了!这位是……江大人!”
她显然认出了江晏,脸上顿时露出恭敬又激动的神色,“江大人稍等,我这就给您装一份刚蒸好的!”
江晏本想说不必,但妇人已经转身忙活起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来,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感激。
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江大人……”
“城外的魔物都快被清干净了,多亏了江大人。”
“我家小子在北邙山做活,前几天带回不少工钱……”
江晏听着这些低声细语,心中一片平静。
唐鼎元将宇文无忧抱下来,孩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鼻子一动一动地闻着糕点香气。
很快,妇人提着两个油纸包出来,一份递给唐鼎元,一份恭敬地递给江晏:“江大人,这是店里最好的桂花糕和枣泥酥,您尝尝!”
江晏接过,看了看标价,取出二十文钱递过去。
他将唐鼎元那份也一起给了。
妇人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江大人为清江城做了这么多,这点糕点算得了什么!”
“买东西得给钱。”江晏将银子放在柜台上。
妇人只好收下,连声道谢。
三人离开铺子,寻了处街边的石凳坐下。
唐鼎元打开油纸包,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宇文无忧眼巴巴地看着,小手伸向糕点。
苏清影笑着掰了一小块桂花糕,小心地喂给他吃。
小无忧吃得眯起眼睛,满足地晃着小脚。
江晏也拿起一块枣泥酥,慢慢吃着。
甜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街上飘来的爆竹烟味、食物香气、人群喧闹。
“江兄,”唐鼎元忽然问道,“北邙山魔物清剿完后,营地还要维持么?”
“要维持。”江晏咽下糕点,看向远方,“魔渊裂隙还在,虽然暂时被封住,但难保不会有变故。”
“营地不仅要维持,还要扩建。我打算在那里建一座永久性的要塞。”
唐鼎元点头:“确实该如此。不过……江兄是否考虑过,清江城如今安稳了,有些人可能会松懈下来?”
“会有人松懈,但也有人会更努力。”江晏平静道,“功法丹药兑换会继续。想要安逸的人,就让他们安逸。想要变强的人,路已经铺好了。”
苏清影轻声道:“江大人似乎对人性看得很透彻。”
“也没有,人性什么的,太深奥了。”江晏摇摇头,望着街上嬉闹的孩子们,“有人愿意为了一口饱饭拼命,有人吃饱饭就想躺着,这都很正常。”
“我也不是要强迫所有人都拼,而是给那些愿意拼的人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唐鼎元:“你真气填满几个窍穴了?”
“第二十五个刚填满……”唐鼎元老脸一红,“突破练气后,修炼起来就好慢……”
“一年不到,填满了十三个窍穴,不算慢了,”江晏淡淡道,“宇文前辈若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应该会欣慰。”
提到师尊,唐鼎元眼神微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会继续努力,不负师尊期望。”
这时,宇文无忧忽然“咿呀”着朝江晏伸手,似乎对他手中的糕点感兴趣。
江晏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子,又看看手中的半块枣泥酥,犹豫了一下,将糕点递过去。
苏清影本想阻止,却见江晏很小心地将糕点掰成更小的块,才递给孩子。
宇文无忧抓着糕点,塞进嘴里,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却笑得开心。
江晏看着小无忧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也开心。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唐鼎元抱起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宇文无忧,对江晏道:“江兄,我们先回去了。”
“这孩子该睡了。”
苏清影也起身,朝江晏颔首:“江大人,告辞。”
江晏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唐鼎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为苏清影挡开拥挤的人群。
苏清影提着花灯,偶尔侧头与唐鼎元低语。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灯火阑珊的街巷中。
江晏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寒风拂过,带来爆竹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清江城的夜空,宁静的星光映照着人间灯火。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肉身疲惫,而是长久紧绷后的松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散开。
“阿爷、杨伯……你们还活着么?”
街道依旧热闹,人群依旧欢笑。
江晏像一个普通的归人,融入了这座城的年节夜。
监察司总部的小院子里正传来阵阵欢快的惊呼与笑闹声。
余蕙兰、苏媚儿、莺儿、陆大丫,以及白樱,五人正在玩捉迷藏。
不过,与其说是捉迷藏,不如说是白樱单方面的“围捕”。
她眼睛上蒙着一块布条,但她身为练精境武者,五感已超凡,蒙眼与不蒙眼区别不大。
此刻她正刻意放缓脚步,左摇右晃地假装摸索,逗得其余四人又笑又叫,慌忙躲闪。
“白樱姐姐你耍赖!你肯定听得见我们在哪儿!”莺儿一边笑着,一边提着裙角往石桌后躲。
“就是就是。”陆大丫也跟着起哄,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余蕙兰和苏媚儿则挽着手躲在院角的树后,掩着嘴轻声低笑。
白樱嘴角噙着笑,故意朝错误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转向石桌方向。
“抓到你啦!”她轻呼一声,莺儿惊叫着跳开,院子里又是一阵笑闹。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江晏眼底映着院内温暖的灯火与嬉戏的人影,面容柔和。
白樱正好背对着院门,蒙着眼,凭借听觉和朝莺儿刚刚逃离的方向扑去。
她本以为会扑个空。
却没想到,下一个瞬间,她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嗯?”白樱一怔,抬手扯下布条,抬眼便对上了江晏低头看来的目光。
“阿晏……”白樱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我……”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余蕙兰和苏媚儿从树后走出,莺儿和陆大丫也停下了躲藏的动作,几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先是惊讶,随即都漾开了欣喜的笑容。
“江大哥回来了!”陆大丫最先反应过来,提着裙子小跑过来。
“晏哥儿。”余蕙兰轻声唤道,眸中柔情流转。
苏媚儿眼波盈盈,嘴角勾起妩媚的笑容。
“江大人!”莺儿站在稍远处,脸上也全是喜意。
江晏对众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白樱有些发红的脸上。
“在玩捉迷藏?”
“是呀,白樱姐姐还故意往江大哥你怀里扑呢。”
陆大丫抢着说道。
白樱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她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晏胸膛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坚实而安稳。
他明明可以轻易躲开的。
以他的实力,在白樱扑过来的刹那,他完全可以让她扑个空。
但他没有。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撞了个满怀,甚至在她慌乱挣扎时,那双有力的手臂还箍住了她。
白樱想到此,顿时心慌意乱起来。
“阿晏……”
“嗯。”江晏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松开了手,动作自然。
“白樱姐姐,你肯定是故意的,”陆大丫拍手笑起来,促狭地眨着眼,“江大哥身上舒不舒服呀!”
“大丫!你胡说什么!”白樱又羞又急。
“好了。”余蕙兰温婉的声音响起,“晏哥儿刚回来,别闹了。”
“都歇歇,我去备些热茶点心来。”
她看向江晏,眼中满是欣喜和柔情。
苏媚儿也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眼波流转,媚态天成。
“晏哥儿奔波劳碌,快进屋吧。”
江晏的目光扫过院内一张张带着喜色的脸庞。
这小小的监察司院落里,灯火昏黄,笑语晏晏,暂时冲淡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关于阿爷和杨伯的牵挂。
“嗯。”他点了点头,面容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是夜,主屋卧房。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江晏身上属于的强者气息悄然散去,成了一个久未归家,需要慰藉的男人。
余蕙兰的温柔如同暖泉,细致地熨帖着他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她的动作轻柔而虔诚,带着眷恋,诉说着担忧与思念。
苏媚儿则像是炽热的火焰,她的热情大胆而直接,像最醇厚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