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收回凝视壁画的目光,抬眼望向甬道深处。
那清脆的女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带着几分讶异和怨毒。
甬道尽头,一名女子缓缓走来。
她长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身形窈窕玲珑。
只是,她周身不着片缕,却毫无羞怯之意,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临时寄居的皮囊。
而在她身后,数百人沉默跟随。
那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修为有高有低。
从练精境到练脏境都有。
但是,他们都能在邪祟中安然无恙。
江晏的目光掠过那些人,看到了其中几人,穿着的正是叶家车队之人的衣物。
“幽篁夫人。”江晏开口。
“你还认得我?”女子嫣然一笑,这笑容放在这张绝美的脸上本该明媚动人,却因眼底那抹沧桑与诡谲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上下打量着江晏,幽幽一叹,“江晏,若是你是女子……那该多好。”
“……”
江晏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幽篁夫人掩唇轻笑,“江晏,你想不想长生?”
“只要跟我走,就能得长生。”
江晏笑了笑,看向幽篁夫人赤裸的身体:“这具肉身,是刚换的吧?”
“你甚至孤陋寡闻到不知道我如今的实力。”
幽篁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声音冷了下来,“无论你什么实力,在这里,你都杀不死我。”
“只要我突破元罡境,到时候,必毁去清江……”
“城”字还未从幽篁夫人红唇间吐出。
江晏的身影已然在原地模糊、消散。
瞬间出现在幽篁夫人面前。
幽篁夫人那双原本荡漾着妖异魅惑与冰冷杀机的眸子,瞬间被惊骇填满。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只是肉身动不了,连她的邪灵本体,都被一股浩瀚的神魂之力禁锢住了。
不仅是她。
她身后,那三四百名由祟人与拜祟人组成的队伍,全部在同一时间僵立当场。
遗迹甬道内,瞬间寂静无声。
江晏抬起手,捏住了幽篁夫人那具新肉身纤细修长的脖颈。
触感细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幽篁夫人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眼中神采急速黯淡下去。
她那具年轻貌美的皮囊的脖子被江晏折断,头颅软软垂落。
幽篁夫人的邪灵本体,挣扎欲出,却依旧被牢牢禁锢,无法逃离。
直到此刻,江晏身上那刻意收敛、如渊如海的气息与神魂波动,才显现出来。
幽篁夫人的邪灵本体感觉自己正直面一轮灼灼燃烧、光耀四方的煌煌大日。
至阳至刚,磅礴无尽。
她那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邪灵本体,在这“阳光”照射下,开始如同冰雪一般急速消融。
“哼。”江晏冷哼一声。
“嗡……!”
随着这声冷哼,被禁锢的幽篁夫人邪灵本体,开始瓦解,继而湮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连一丝残魂、一点怨念都未曾留下,真正的形神俱灭了。
幽篁夫人身后的那三百多人,在江晏一声冷哼之下,眨眼间被灭尽。
江晏扫视着倒了一地的尸体。
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姿态和失去邪灵后空洞的眸子。
这些人的神魂早已被邪祟吞噬或同化,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而有些人,则是妄想着长生,将自己卖给了幽篁夫人。
江晏的视线最后落回手中那具刚刚被捏断了脖颈的赤裸身躯上。
对于这样一位极美的女子被邪祟占据身躯,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江晏感到可惜。
可惜人族美好躯体被邪祟给占有。
这念头让他想起了白樱和叶云辞。
当初在清江城,若非种种巧合,她们也将沦为幽篁夫人新的肉身。
邪祟对强大或美丽躯体的贪婪,令人作呕。
江晏随手将手中那具曾经倾国倾城的尸体一抛。
尸体软软地落在其他尸体堆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迈开脚步,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大厅。
一进入大厅之中,江晏就感觉自己浑身的真气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在这里,他竟然没办法使用真气!
而且,这大厅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味道。
大厅内明显有人长期活动的痕迹。
靠墙处堆放着一排排木箱、麻袋,大多封口不严,露出里面各式物资。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日常用具,几件女子衣物随意搭在石椅上,一旁石桌上还摆着半盏未喝完的茶。
大厅中央整齐排列的二十余个硕大木桶。
桶内盛着浓稠如墨的黑色药液,表面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冒出,发出“咕嘟”轻响。
药液中浸泡着一个个双目紧闭的人族青年男女。
江晏缓步走近,目光扫过这些年轻面孔。
他们眉宇间依稀残留着未曾磨灭的朝气。
观其年龄和身上的气血波动,显然都是一些资质出众之人。
修为大多在练脏后期到练脏巅峰。
其中几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练精境。
此刻他们沉浸在由药力制造的幻象之中,神魂被侵蚀得虚弱无比,对外界毫无知觉。
“以阴髓草、蚀心莲、百年尸苔为主药熬炼成归源汤……”江晏略一辨认药液气息,就知晓了大概。
他看了许许多多的古籍,如今可谓极为博学。
这种药汤他在除妖盟的藏书阁里见过,是祟人用来温养夺舍躯体的歹毒之法。
药液能逐步侵蚀浸泡者的神魂,同时以药物催生武者气血,淬炼体魄脏腑。
可以快速为邪灵制造出一副可以轻松占据的躯壳。
而且,这样的躯体,夺舍之后,一旦有人主导,轻易就可以踏入练精境。
幽篁夫人显然经营此地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年轻人应当是她掳掠或诱骗而来,置于此“浸泡”,待到成熟时,便可让邪灵直接入驻。
江晏将这些陷入幻象中的男男女女俱都收入了储物空间之中。
又将大厅内的各类物资全都收进储物空间。
甚至连那些木桶和其中的药液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江晏看着大厅侧方,一扇紧闭的大门。
大门之上,有着一个形状与断龙古令完美契合的凹槽。
江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块断龙古令。
他略一停顿,便直接将断龙古令稳稳按入凹槽。
“咔嚓,咔嚓嚓……”
石门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并非向两侧推开,而是缓缓向内沉陷,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一股仿佛尘封了千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污浊,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寂与苍茫。
江晏迈步而入,周身气血悄然运转,窍穴中的真液微微震荡,感知向前蔓延。
甬道不长,只有十余丈,两侧石壁光滑,没有任何壁画或纹饰,与外面那些描绘着神话场景的石壁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朴素。
然而,甬道尽头传来的波动,却让他眉头微蹙。
那波动……非常熟悉。
就像在北邙山魔窟深处,连接魔渊的那道黝黑裂隙那种空间通道的独特涟漪。
但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丝毫魔渊那种混乱、邪恶的气息。
反而是一种厚重、古老的蛮荒之感。
江晏走到尽头。
眼前是一道静静悬浮、微微扭曲的透明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着银色流光,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
透过这层“水波”,可以清晰地看到另一面的景象。
那边同样是一间石室,看着与江晏此刻所在的这截甬道出口处相仿,但更大一些。
石室中空无一物,地面和墙壁都是由一种灰白色的粗粝岩石构成。
石室顶部有微弱的光源,不知是何物发出,让对面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昏黄光晕中。
最让江晏在意的是对面石室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感觉”。
即便隔着空间裂隙,他也能隐约捕捉到。
那是江晏从来没感受过的能量气息。
那气息古老而纯粹,仿佛是最本源的生机与大地之力。
“一个空间裂隙……但通往的不是魔渊,”江晏低声自语,“断龙古令是钥匙。”
这道裂隙,连通的是另一个不同于魔渊的“界域”。
一个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界域。
江晏没有贸然穿越。
他先是将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裂隙。
对面的那石室只是入口,更深处还有通道,但被岩石阻挡。
石室内没有活物气息,只有那股淡淡的蛮荒能量萦绕。
“稳定性比魔渊裂隙要高得多,空间波动平稳,”江晏评估着。
这像是被精心维持,甚至可能是人为的稳定空间通道。
他想了想,从储物空间中提出一个神魂已经接近消散的青年。
将其抛向裂隙。
那青年毫无阻碍地穿过裂隙,落入对面石室内,滚了几圈后停下,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在江晏的神魂感知中,他的状态,没有发生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