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愿来相助，江某欢迎之至。此地百废待兴，正需各位之力。”
白辰目光扫过周围初具雏形的城墙地基、忙碌的工匠，以及那道沉寂的石门遗迹，“此番是让黑风他们与你及麾下之人熟悉，日后便于协同。”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江晏，“既已决定在此开宗立派，筑城为基，那么这座城，这个宗派，总该有个名字。”
“江小友可曾想好？”
江晏略一沉吟。
他此前心思多在规划布局与应对威胁上，对名字并未深究。
目光落在脚下这片名为“断龙岭”的山峦，又想起那遗迹中的壁画与神秘通道，开口道：“此城依断龙岭而建，扼守遗迹门户，便叫断龙城吧。简单直接，也好记。”
“断龙城……嗯，贴切。”白辰点点头，又问道，“那宗派之名呢？开宗立派，名号便是传承之始，气运所系，不可不慎。”
这个问题让江晏停顿了片刻。
他对于宗派名号确实未曾细想。
他摇了摇头：“此事，我还未及深思。”
白辰似乎早有预料，缓缓道：“我倒有一名，可供参详，就叫天衍宗，如何？”
“天衍？”江晏品味着这两个字。
“不错。”白辰语气肃然了几分，“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衍者，演变、推演、衍生之意。天衍便是天道演化，万物衍变。”
“你所行所为，无不在巨大的变局与未知中摸索前行，犹如在推演天道变化的轨迹。”
“以此立宗，寓意于万衍之中寻一线超脱之机。”
“此名既有格局，又不失玄奥，与你如今处境倒也契合。”
江晏听罢，觉得白辰所言确有道理。
他对宗门名号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叫什么“初圣门”或“碧阳宗”就行。
“天衍宗……便依白城主所言。”江晏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白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那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断龙城，亦是天衍宗外门所在。”
“我既为大长老，黑风、裂空，以及带来的这些同心城之人，便算是天衍宗的第一批长老与执事弟子。”
“宗门初立，章程草创，具体职司划分、贡献兑换、传承授受等细则，还需细细商议。”
黑风闻言，瓮声道：“这些麻烦事你们商量，有要出力气布阵打架的，叫上我就行。”
他带来的妖族和部分混血强者也纷纷点头，显然更倾向于执行具体任务，而不是动脑子。
夜深了，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焰跳动，映照着周围的营帐。
江晏和白辰相对而坐，中间摊开一张宣纸，上面已经勾画了许多字迹。
江晏用一根细树枝拨了拨火堆，“我是宗主，你是大长老。”
白辰点点头，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明暗不定。“名分已定，接下来是实权与职司。大长老之下，该设长老位。”
“长老须有元罡境实力，执事则需练气境，眼下先这么定，往后门槛自然会提高。”
白辰没有异议，只是用手指在兽皮纸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下。“元罡境……如今算上黑风、裂空，再加上如今镇守在同心城的镇守使狐菱，也不过寥寥数人。”
“执事倒好些，同心城能凑个五六十名。”
“够用了，初创之时，宁缺毋滥。”江晏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
“倒是……”他抬起眼，看向白辰，“我一直没问过。白前辈你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火光噼啪响了一声。
白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天人境，”白辰声音平缓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按人族这边的境界划分，我应是在天人境。”
“若按妖族古时的划分，我应为……大圣。”
江晏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至于天人境之后……我不知道。”白辰缓缓摇头，“我困在此境，已不知多少年了。”
“岁月太久，记不清了，到了这一步，前路仿佛已绝，进无可进。”
“但亦有一样好处，到了此境，就超脱了寿元束缚。若非遭遇兵劫战祸，几乎是不老不死。”
江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真的不老不死？”
“肉身与神魂衰朽的速度极慢，几乎是以千年计，只要不被人打死，不主动求死，便算长生。”白辰叹了口气，“听起来不错，实则是牢笼。前方无路，有时反倒不知活着为何。”
“在我幼时，见过的那些天人境强者，无不是死于互相攻伐。”
“所以你愿意当这个大长老，是因为……”江晏问。
“寻些事做，总好过空耗时日，”白辰看向宣纸，“况且……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已看出你的不凡，如今不过是想亲眼看看你最终能走多远。”
江晏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章程上，“长老之位，暂定黑风、裂空和还在同心城的狐菱。”
“他们虽不喜俗务，但名号须给。具体职司，日后按各自性情与擅长再细分。执事人选，明日可初步拟定。”
白辰颔首。
“贡献兑换之法，需尽早确立。丹药、功法、兵器，皆可设为奖赏。”
“细则须公平，且能促人进取。”
“弟子暂分为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白辰显然已思虑过，“外门弟子可广收，设考核，察其心性、根骨。”
“内门弟子由你我及长老亲自遴选，宁少毋滥。”
“初期可先从清江城、梁州府及同心城中挑选苗子。”
“先不收世家子弟，”江晏说道，“我不喜世家子，资源先用在平民子弟身上。”
“嗯，”白辰点点头，补充道，“不过可与世家合作，平民之中可没有会炼丹、炼器的。”
江晏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也知道。
这世界的资源，近乎都被世家霸占一空，平民武者没什么机会。
不过，好在江晏还有张家。
两人就这般一条条商议下去，语速平缓，偶尔停顿。
纸上渐渐被写满了字迹，又涂改，再添补。
写了一张又一张。
火光渐渐弱下去，江晏添了几块柴。
夜深露重，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多数工匠都已歇息，为明日的劳作积蓄体力。
监察司之人则是分批守夜。
接下来的几日，断龙城一片繁忙。
江晏大部分时间留在遗迹石门后的蛮荒世界。
他在齐伯崖的洞府外划定了一片区域，作为天衍宗最初的“内门”驻地。
此处生机浓郁，修炼事半功倍，但眼下只允许少数核心成员进入。
江晏时常进入丛林深处，详细了解这个世界的异兽分布、资源产出，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日午后，他刚从丛林返回洞府区域，便见裂空鹰王从空间通道出来。
“江晏，外面有点情况。”裂空快步走来，“我们在断龙岭西侧三十里处，发现了祟人。”
江晏眼神一凛，“抓到了？”
“死了……”裂空道，“会不会是幽篁夫人的余党？或者……这附近还有别的祟人窝点？”
“都有可能，”江晏沉吟。
幽篁夫人虽灭，但其党羽未必全数伏诛。
“加强营地警戒，尤其是夜间。工匠聚集区多设照夜灯。”
“你再仔细搜一遍方圆百里。”
裂空领命，转身又通过通道出去了。
江晏走到洞府外一处崖边，俯瞰下方正在初步平整的土地。
未来这里将建立起天衍宗的第一批建筑。
叶云辞收剑走来，额上带着细汗，“江大哥，有麻烦？”
“一点尾巴。”江晏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叶云辞问。
“尽快提升实力，”江晏看向她，“林峰前辈的青冥剑诀极为高深，你若能早日掌握，便可战力大增。”
“外头的琐事，你无需操心。”
叶云辞点头，不再多问，回到空地继续练剑。
她的剑招比前几日初学时更流畅了些，隐约有了些独特的韵律。
而江晏自己……已将这传承至林峰的《青冥剑诀》悄悄加到了圆满之境。
看着叶云辞手中那柄四尺长的青冥剑，再看看自己腰间有些变形扭曲的血煞惊雷刀，江晏竟然有些羡慕。
实力到了他这一步，寻常兵刃已支撑不住他的战斗。
但神兵难寻。
白辰走了过来，站在江晏身侧，也看着叶云辞习练《青冥剑诀》。
他微微颔首，显然是对叶云辞在剑道上的悟性极为满意。
很快，前去巡察的裂空就有了收获。
他抓回了二十几人。
其中七位祟人，剩下的皆是拜祟人。
“谁是领头的？”江晏目光扫过那七个祟人。
一个外貌颇为俊朗的祟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试图挣扎。
江晏目光落在他身上，手指虚虚一划。
一道刀罡掠过，那祟人的左臂齐肩而断，切口光滑，却没有流出多少鲜血。
“我问，你们答。不说，或者撒谎，就魂飞魄散。”
断臂的祟人浑身颤抖，满脸痛苦。
旁边一个祟人嘶声道：“我们是神族……你敢……”
话音未落，江晏抬手一握，那个开口的祟人身躯内的邪灵，便被他抽了出来。
捏得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你们在外面搜罗资质好的人族，是为了给邪灵准备躯壳，对不对？”江晏问。
断臂的祟人低下头，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是。夫人……需要躯壳给神……”
“资质要多好？”
“……至少……要能到练气境，最好……有特殊血脉或灵体。”祟人的声音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