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御甲沉默片刻。
“不是难学。”他缓缓道，“是常人根本学不了。”
“神魂要足够强，强到能同时感知千万处细微变化。真元掌控要足够精，精到分心多用仍不失毫厘。”
“这二者，缺一不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少，也得是神意境……不，寻常神意境，怕也做不到他那般举重若轻。”
赵猛似懂非懂，只觉敬畏。
郭御甲不再多言，继续指导他熔炼青铁。
炼器间里只剩火焰微哔声、郭御甲低沉的讲解声，以及赵猛粗重的呼吸声。
江晏收拾完毕，朝郭御甲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脚步轻缓，悄无声息。
郭御甲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并非不好奇江晏为何能有如此能耐，但活到这把年纪，他深知修行界里，秘密往往与危险相伴。
不问，不探，有时才是保全情分、保全自身的法子。
他见过太多为了一部功法、一件异宝，同门反目、师徒成仇的事。
江晏此子，天赋骇人，与其深究，不如维持这份交情。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重新专注于赵猛掌心那簇摇摇欲坠的真气火焰上。
桃林这边，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许恒带来的匠人足足有七八十号，散在划定的院落范围内，各司其职。
这些匠人大多年岁不轻，三四十岁的居多，更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但手脚利索，眼力精准。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打，袖口、裤腿扎紧，干活时极少言语，彼此配合却默契无比。
抬梁立柱、夯实地基、砌墙铺瓦，动作干脆，效率极高。
陈悦几乎整日都待在桃林。
她抱着两只虎崽，站在不远处看着工程推进。
虎崽日渐活泼，在她怀里扭动，时而伸出爪子去够她垂下的发丝。
灰羽则被暂时安置在桃林边缘一株老树下，它体形又大了些，暗金色羽毛在日光下泛着光，神态慵懒，偶尔展开翅膀梳理羽毛，带起阵阵微风。
“陈姑娘，这边演武场的青罡石，厚度按你吩咐，加厚了。”一名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过来禀报，他叫许大石，是许恒族叔，也是这群匠人的头领之一，修为在真气境后期。
陈悦走过去。
演武场地面已平整夯实，正铺上一层深青色、带着天然细密纹路的石板。
石板每块都有桌面大小，厚重非常，需两名真气境初期的匠人合力才能抬起一块，平稳放下时发出沉闷声响。
“地基下的减震阵法，布置妥当了？”陈悦问。
“妥了，”许大石点头，“就算真元境巅峰全力轰击，力道也能散掉七成以上，不会波及周边建筑。”
陈悦颔首，目光移向演武场东侧。
那里已用矮石墙隔出一片区域，内分两处。
一处较为开阔，地面铺细沙，是为飞禽预备的。
另一处有假山、浅池和几丛灌木，是走兽区。
此刻正有匠人在假山石上开凿浅槽，准备引入活水。
“灵兽区的防护阵法呢？”
“下午就开始布。”许大石答道，“用的是小禁灵阵，可阻隔气息外泄，也能防止它们乱跑，阵眼设在静室旁，方便控制。”
两人正说着，许恒从炼器室那边绕过来。
他手里拿着玉简，边走边以神识刻录着什么，见陈悦便笑道：“陈师妹，炼丹室的地火通道已打通，火力足够稳定，还留了调节阀盘。”
他引陈悦过去看。
炼丹室在院落东侧，墙壁以防火的赤纹岩砌成，室内空旷，中央地面有个井口大小的圆洞，此刻盖着石板。
许恒示意匠人掀开石板，只见洞内深不见底，隐约有红光透出，热气扑面，却不灼人。
洞壁嵌着环状金属管道，延伸至室内不同方位，每个方位都有突出的接口，覆有符文盖板。
“这里接丹炉，这里是温养台，这里是粹液池。”许恒一一指点，“火力大小通过阀盘调控，”
他指了指墙边一个带刻度的铜制转轮，“等江师弟自己布置内部阵法，效用还能再提三成。”
陈悦仔细看过，她也不懂这些，但就是爱看。
亲眼看着这一切建起来，让陈悦极为欢喜。
午间匠人们短暂休息，聚在临时搭起的棚下吃饭。
饭菜简单，大桶米饭，几样荤素，分量却足。
匠人们默默进食，偶有低声交谈，说的也是木料榫卯、石料纹路、材料衔接之类的行话。
许大石端了碗饭，蹲在陈悦不远处吃，见她目光扫过众人，便道：“陈姑娘放心，这些都是我许家积年的老人，规矩懂，手艺更没得说。”
“这地方，保准建得妥妥帖帖。”
陈悦问：“许家专精此道？”
许大石扒了口饭，含糊道：“祖传的手艺，云华宗好些山峰的洞府、楼阁，都是我们许家承建的。”
“许管事……哦，就是许恒，他脑子活，揽了这摊事，我们这些老骨头才有去处。”
陈悦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看到有几位老匠人吃完饭，并不休息，又拿着工具去调整刚立起的房梁，眼神专注，下手精准。
工程推进确实快。
不过三五日，院落主体框架便已立起。
又过七八日，屋顶覆瓦，墙面抹平，门窗安装，各功能房间初具模样。
炼器室墙壁内嵌了隔火、隔温的耐火材料。
静室四壁和顶棚铺设吸音、聚灵的软玉板。
就连伙房也砌了双眼灶台，预留烟道，旁侧储物间宽敞干燥。
第十五日傍晚，最后一块地砖铺平。
匠人们收拾工具，将各处清扫干净，陆续退出桃林。
许恒陪着江晏与陈悦，里里外外又走了一遍。
院落整体呈长方形，白墙灰瓦，风格简朴坚实。
进门是照壁，转过照壁便是演武场，地面青罡石光润平整。
演武场北侧是主屋，分客厅、卧房、书房。
东侧炼丹室、西侧炼器室如两翼延伸。
南侧紧邻演武场的是灵兽区与观景台。
静室则位于院落西北角，单独一小间，门外种了几丛青竹，颇为幽静。
“各处阵法已启动，这是控阵玉符，主符江师弟持着，副符陈师妹收好。”许恒递过两枚温润白玉符，“院落的防护阵、隔音阵、聚灵阵，以及炼器室、炼丹室、静室的独立阵法，皆可通过玉符调控。灵兽区的禁灵阵也并入了。”
江晏接过玉符，神识一探，便感知到院落各处笼罩着数层无形力场，彼此勾连，运转顺畅。
他点头：“有劳许师兄。”
许恒笑道，“分内之事。江师弟往后若还需添改什么，随时寻我。”
他又说了些日常维护的注意之处，便拱手告辞，圆滚滚地身影消失在桃林阵法之外。
暮色四合，桃林寂静下来。
院落里新建筑的木石气息尚未散尽，混合着泥土与青草味道。
灰羽踱步到飞禽区，展开翅膀拍了拍，似乎颇为满意，而后伏下休憩。
两只虎崽在走兽区的假山间窜来窜去，扑腾打闹。
江晏站在演武场中央，环顾四周。
陈悦走到他身边，将副符系在腰间。
“这地方……真不错。”她轻声道。
“嗯。”江晏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炼器室方向，又转向桃林深处。
阵法光膜在夜色中泛起极淡的透明涟漪，将此地与外界隔开。
远处云华宗群山轮廓隐在暗蓝的天幕下，灯火零星亮起。
静了片刻，江晏道，“明日我去器谷，将答应郭长老的十件灵器炼完。”
“材料可够？”
“郭长老给了权限，器谷库藏皆可取用。十件极品灵器，用料不会差。”江晏顿了顿，“炼成之后，便算两清。”
陈悦看了他一眼，没问“两清”之后又如何。
她拉起江晏的手腕往前，雀跃道，“快来，去试试温泉！”
穿过最后一小段连廊，眼前豁然开朗。
连廊尽头，桃林的边缘，水汽缓缓蒸腾上来。
一方宽阔的池子嵌在略低的地面，三面皆是桃树，枝桠交叠，自成屏障。
池水清澈，却因底部铺着的暖色卵石映出一种润泽的浅碧色。
水汽贴着池面缭绕，又漫上桃枝，带着几分出尘之意。
江晏站定，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虽是露天，但整片桃林都被阵法笼罩着，外面看来，至多是一片寻常林木，绝窥不见内里乾坤。
他刚转过身，便微微一怔。
陈悦不知何时已解了外衫，身上只余一层纱衣。
纱衣软软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脸颊也染上了桃花般的绯红，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晏伸出手，径直朝她手臂抓去。
指尖刚触及那微凉的湿纱，陈悦便“嘻”地笑出声，肩膀一缩，轻盈地向后一跃。
“哗啦”一声轻响，人已没入池中，乌黑长发瞬间漾开，贴在肩颈。
她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冲着他嬉笑眨眼。
江晏看着她，水波在身上荡漾，纱衣浸透后几乎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影影绰绰。
江晏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下一刻，他身上的外袍、中衣、里裤，迅速剥落，堆叠在池边的石板上。
陈悦眨了眨眼，还没看清，一道身影已破开氤氲水汽，落入暖池之中。
江晏沉入水中，又浮起，抹去脸上的水珠。
陈悦就在他前方几步远，正撩着水清洗手臂，见他过来，非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目光，慢慢将湿透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
这个动作让她胸前弧度更加凸显，纱衣下缘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细腻柔韧的腰肢。
“这池子……果然不错。”江晏朝她走近一步。
陈悦“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带起细小涟漪。
“花了不少灵石呢。”她说着，视线却跟着他移动，看着他水珠顺着脖颈滚落，滑过线条分明的胸膛，没入水面之下。
江晏已到了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没再伸手去抓，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阵法已查验过，无误。”
“此地甚为隐蔽清净，适宜修炼。”
陈悦听他又说起这些，忍不住撇撇嘴，娇嗔道：“这时候还惦记修炼。”
她故意撩起一捧水，轻轻泼向江晏。
“凡事首重稳妥。”江晏说着，右手从水下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