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灵器与神器之间，看似只差一阶，实则天壤之别。
神器往往需以特殊手法引动器主的神魂，将其烙印于器胚之中。
所以被称为神器，这个神，是神魂、元神的神。
而更高阶的法宝，甚至可能孕育灵性。
这些炼制法门，绝非靠自行摸索所能企及。
云华宗，虽是四品宗门，但放在整个修真界的格局中，却只能算一个小宗门。
其炼器底蕴极为有限，门内最顶尖的炼器师郭御甲虽然炼制极品灵器不难，但每炼成一件，皆需耗费大量心神。
这正是云华宗在炼器传承上的残缺与薄弱造成的。
他们没有系统的神器炼制法门。
云华宗的藏书阁中，关于炼器的记载，大多止步于灵器级别，涉及神器的部分仅有零星记载，而无实际炼制步骤。
见江晏将玄冥真水旗交给裂空，陆修素来沉稳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轻叹一声：
“唉……传闻终究只是传闻，虚妄不实啊。”
“在传闻里，玄冥宗固然行事介乎正邪之间，但这玄冥真水旗，可一直被描绘成一件堂皇正大的至宝。”
“言其能引神雷，涤荡妖邪，乃是守护一方的圣物……”
“谁能想到……”陆修顿了顿，目光扫过旗面上那些痛苦扭曲的生魂，“谁能想到，竟是如此阴毒残忍之物。”
“玄冥宗哪里是什么亦正亦邪？分明是魔门行径！”
坐在主位的江晏，在听完陆修的感慨后，脸上却并未显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反而摇了摇头。
“陆长老，此言差矣。”
“法宝是正是邪，功法是正是魔，究其根本，与器物、法门本身何干？”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法宝再凶戾，终究是死物。功法再阴毒，也不过是真元运转的路径。”
“真正决定正邪的，是使用它们的人，是驱使它们的目的。”
他指向玄冥真水旗：“这旗子，若在一位心怀苍生的大能手中，用它诛灭为祸世间的邪魔，那它便是堂皇至宝。”
“哪怕它需要神魂祭炼，若所用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的神魂，也未尝不是废物利用。”
“反之，若落入嗜杀成性之人手中，即便是最光明正大的雷法、最中正平和的剑诀，也能成为屠戮无辜、制造无边血海的凶器。”
“正邪之分，从来只在执器者一念之间。”
江晏顿了顿，“至于玄冥宗……你说他们以前亦正亦邪，如今看来更像是魔门？”
“这恰恰证明了人心易变，宗门的风气也会随着执掌者的更迭、时势的变迁而流转。”
“昔日的正，可能是真的心存善念，也可能是对外的伪装。今日的邪，或许是本性暴露。”
“所谓的亦正亦邪，很多时候，不过是用一些看似光明正大的事迹，来掩盖其阴暗行径，以此在修真界维持地位。”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不必纠结于法宝是正是邪，也无需被宗门过往的名声所迷惑。”
“认清眼前行事之人的本心，看清他们当下所作所为的本质，才是关键。”
“玄冥真水旗是阴邪之物，根源不在于旗子本身，而在于掌控它的人。”
江晏所说，陆修和云华真人也是深以为然。
云华宗虽自诩正道宗门，可也是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宗门里也有着一些专门干这种事情的存在。
只不过，掩盖得好，外人不知罢了。
一个宗门，要在这世上传承下去，就不可能真的干干净净。
他们如今依附的天衍宗，也不见得如何“正”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人求长生，有人问大道，有人争名号。
可不管是为了什么，打的旗号是正还是魔，都脱离不了利益的争夺。
江晏将陆修与云华真人送出桃林苑书房后，转身望向静立一旁的裂空鹰王。
他手中那面玄冥真水旗依旧散发着幽幽寒光，旗面上隐约可见生魂扭曲的痕迹。
“裂空，”江晏沉声开口，目光落在那面真水旗上，“你即刻带着这旗子返回天衍宗，亲手交给白前辈。”
裂空鹰王点头应下，江晏却又补充道：“路上小心，这旗子毕竟是玄冥宗的至宝，难保没有其他隐秘的追踪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思索：“另外，交给白前辈时，让他试试这法宝，能不能吸邪祟。”
裂空鹰王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主上的意思是……”
江晏点头，眼底浮起几分期待：“若是这真水旗能吸纳炼化邪祟，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从玄冥宗手中弄到它的完整祭炼之法。”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透过层层阻碍，看到了清江城、梁州府乃至更广阔地域的景象。
“你想想，若是一展旗幡，就能将肆虐的邪祟尽数吸入旗中，炼化为纯净能量，那百姓将不再受邪祟侵扰。”
说到这里，江晏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激动。
“这两百多年来，邪祟之祸始终悬在众生头顶，逼得人们在城池内苟活。”
“若这面旗子能够灭尽邪祟，那便是苍生之福，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裂空鹰王肃然颔首，“属下明白！这旗子既然能以生魂祭炼，或许其本质便与魂魄、阴邪之力相关。”
“若能转化其用途，以邪祟为祭炼材料，不仅免去无辜生灵之苦，还能化害为利，确实是一举多得。”
江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不过此事尚需验证，白前辈乃是天人境，交给他研究最为稳妥。”
“你回到天衍宗后，也提醒他务必谨慎，玄冥宗的祭炼之法恐怕涉及神魂禁制，贸然尝试可能引发反噬。”
“是。”裂空鹰王将真水旗小心收好，又问道：“宗主，若是这旗子真能吸邪祟，那后续……”
江晏目光微凝：“若是成真，那么玄冥宗的祭炼之法就必须弄到手。”
“他们若是不肯乖乖交出，那便抢他娘的。”
裂空鹰王闻言，正要咧嘴大笑，肩膀就被江晏拍了拍。
“去吧，路上小心。”
裂空鹰王连忙收敛笑容，躬身一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虚影掠出屋外，转瞬之间已消失在云端。
江晏独立窗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绪却久久难平。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辽阔的苍穹之下，一面玄色大旗迎风展开，旗面卷动间，无数肆虐的邪祟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哀嚎着没入旗中，化作缕缕青烟。
清江城、梁州府，乃至是更远方的山河大地，再无邪祟笼罩。
百姓得以安居，武者可以专心修行，世间邪祟之祸，或许真能以此为契机，逐渐消弭。
江晏虽自认不是圣人，但若能完成此事，他甘冒奇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负手望着窗外。
云华真人的忧虑和唤回颜慧心的提议其实很对。
江晏虽然斩了那姓戴的雷光老者不假，可若非对方布下的防御过于仓促，他那一刀又用了全力，胜负犹未可知。
即便如此，那一刀也未能当场了结那人。
万象境尚且如此，那被称为“真君”的归一境大能玄冥真君又该是何等实力？
江晏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若对上那位玄冥真君，凭借诸多底牌或可自保遁走，但刚刚归附的云华分部，必将承受灭顶之灾。
玄冥真水旗被夺，门下长老被杀，此等仇怨，对方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江晏不再犹豫。
他手一翻，一枚传讯玉简便出现在掌心。
他凝聚神念，注入传讯玉简之中，将裂空夺旗、玄冥宗两名长老一死一逃、云华分部可能会遭到归一境强者威胁之事告知。
传讯完毕，传讯玉简表面流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
江晏手握传讯玉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中却是在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玄冥宗会如何反应？
是立刻倾巢而出，还是先派探子？
玄冥真君是否会为了一个长老和一件法宝亲自前来？
归一境修士的威能，他虽未亲身体会过，但从颜慧心平日偶尔流露的气息，以及典籍中的只言片语，亦可管中窥豹。
片刻之后，掌心那枚传讯玉简忽然微微一震，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江晏立刻将神念沉入其中，颜慧心的回应便直接映入心神：“宗主勿忧，属下会即刻前来云华分部坐镇。”
江晏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将传讯玉简收回。
有颜慧心前来坐镇，云华分部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一位归一境巅峰的强者，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望而却步，即便是玄冥真君亲至，也需掂量掂量与同级别强者开战的后果。
当然，江晏也并非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人。
他深知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缓步走出书房，门外天色已近黄昏。
温泉方向，正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与水波轻响。
江晏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他神识放出，“看见”陈悦带着余蕙兰、苏媚儿、叶云辞、白樱等人去了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