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冷笑一声,只是翻转右手,掌心凭空多了一面生满铜绿、古拙陈旧的铜镜。
没有浩荡的气象,没有璀璨的灵光。
薛向单手擎镜,将那面毫无光泽的镜子,正正对准了落下的重水与半空中的星河瓶。
归墟镜下,万宝归墟。
一道暗哑、浑浊的黄芒自镜面射出。
黄芒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扫过那滴宙光重水。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那滴连虚空都能压塌的重水,就像一点落入滚油的雪渣,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黄芒去势不减,直直照在星河瓶上。
“咔嚓。”
一声极轻、却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死寂的界海。
那只流转着星斗轨迹、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古瓶,表面陡然崩开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轰然碎裂,化作一蓬随风飘散的灰色粉末。
文气场域之内,陷入了死寂。
凌月如遭雷击。
法宝被毁,神魂牵连之下,她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绝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只剩疯癫般的呓语:“不……帝君的法则……怎么会碎?”
张开天双手抱头,道心在这一声脆响中彻底崩塌,他双膝一软跪在虚空,发出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是帝器!那是帝君赐下的重宝!一面破铜镜……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波僵立在阵眼之中。
他周身还燃烧着元神之火,可那张原本写满杀意与决绝的脸,此刻却完全僵死。
眼角因为过度的震惊而生生撕裂,流下两行血泪。
星河瓶碎了。
镇域十三剑最后的底牌,连同他们对帝君伟力的绝对信仰,被薛向手里那面粗劣的铜镜,轻描淡写地照得粉碎。
薛向没有丝毫停顿,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外围那十六根通天彻地的文气之柱,轰然向内收拢。虚空被庞大的柱身碾压,发出刺耳的音爆,界海的海水被生生挤压成一圈数百丈高的白色气墙。
白波双目赤红,眉心陡然裂开一道血线。
他没有退路,也不再寻退路。化神修士的底蕴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那是燃烧元神的禁术。
“杀!”
十余道化神强者轰出的灵力潮,化作一道千丈长、宽逾百丈的毁灭洪流。
洪流内部,是狂暴到极点的能量风暴,犹如一把巨大的虚空绞肉机,将沿途的界海生生犁出一条真空深渊,直撞薛向。
眼看薛向将被这股洪流吞没,虚空中陡生一声剑鸣。
一柄长剑,自薛向身前凭空凝实。
剑身无华,甚至带着几分古拙的粗糙,正是仁剑,自带一种斩破一切虚妄、镇压一切邪戾的浩然气势。
仁剑才出,向前平平一递。
只一击。
那道毁天灭地的千丈洪流,竟在距离剑尖三寸处,死死定住。
紧接着,仁剑再振。
定在半空的洪流,从头至尾,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散乱灵气。
张开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像看怪物一样尖叫出声:“不可能!这剑意怎么可能自带场域!”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仁剑已经动了。
仁剑自带的绝对秩序场域,瞬间铺散开来。
在这个场域内,一切非“仁”、非“正”的气机,皆受极致的压制。
白波等人的灵力攻击波一旦离体,速度骤降;他们的身法,更像是在泥沼中穿行,滞涩无比。
然而仁剑的剑锋,却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更致命的是,双方的场域开始惨烈交缠,十六根文气之柱的反向挤压叠加仁剑场域,导致战场活动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在这个逼仄的死域里,仁剑的杀伐效率被无限放大。
短短十余息。
“噗呲!”
“砰!”
接连数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数名老魔连护体真罡带肉身,被仁剑干脆利落地切开,当场炸作一蓬蓬浓稠血雾。
“弃肉身!斩他灵台!”
白波怒喝一声,声音中透着枭雄的决绝。
若继续被困在此地,失去机动性的下场就是被活活剐碎。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血色元神自白波天灵盖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张开天、凌月等数道元神紧随其后,同时脱体而出。
就在他们离体的刹那,下方僵立的肉身,瞬间被仁剑绞成一地碎骨烂肉。
但他们已经顾不得了。
元神态下,他们彻底摆脱了肉身层面的桎梏,机动性暴涨。
以白波为首的九道元神,化作九道无视空间阻碍的厉芒,直扑薛向眉心。
薛向安立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识海之内,不灭仙婴径自从灵台起身,一步跨出,直接遁入文宫深处。
白波等人穷追不舍,九道元神化作长虹,蛮横地撞开识海屏障,直冲入薛向的文宫之内。
才一踏入,九道元神的冲杀之势便戛然而止。
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寻常修士的识海湖泊或灵力山脉,而是一株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文气宝树。
树身巍峨神圣,宛若太古神山,镇压着整个文宫的底层法则。
虽然枝叶枯萎,透着枯败之气,但那股浩大、苍茫的气象,依旧震得九人神魂剧颤。
“好一座文宫!”
白波稳住心神,指着宝树下方薛向的元婴冷笑道:“任你上天入地,今日也须拆了你这文宫,撕了你的元婴!动手!”
白波一声令下,众人正欲催动神魂秘法。
忽地,文气宝树极高处,一朵金色的文脉之花,骤然大放光华。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绝对神圣。
金光普照,落在白波等人的元神上,竟发出“嗤嗤”的烙铁入水声。灼灼光华,简直如烈火烤血,痛彻灵魂。
世间修行,元神本有虚神、阴神、阳神三重境界。
虚神可夜游八方,阴神可日游无咎,阳神则可遨游寰宇,聚散由心。
然而,即便是最顶级的阳神,天地间亦有三畏:一畏太阳真火,二畏九天玄煞,三畏天地圣辉。
薛向文宫内这朵金色文脉之花,乃是承袭文道碑内圣人意志而诞,正是这世间天地圣辉的最高形态、最纯粹的具象化。
在薛向看来,白波等人敢放出最脆弱的元神形态,毫无防备地闯入充斥着圣辉的文宫来攻,与尸体自己走进焚化炉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