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一边炼化,一边给归墟镜充能。
时间一天天过去。
薛向面前那座小山般的晶核堆已被消耗殆尽,地面上只散落着最后十几枚。
而这种饱和式、高强度的持续炼化,带来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文宫之内,此前布满干涸裂纹的文气宝树,已然大变样。
树干上的枯槁与灰败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犹如青铜浇筑般的坚韧色泽,树皮表面的裂隙被新生的木质纹理彻底填平。
原本干瘪的枝桠重新撑开,犹如虬龙探爪,枝头生出片片晶莹剔透、流转着圣辉的文气之叶。
整株宝树焕发着磅礴的生机,每一次枝叶摇曳,都带着如海潮般翻涌的力量感。
宝树上的金色文脉之花,灼灼生华,亮得好似一轮明日。
宝树外围,十六根通天彻地的文气之柱更是光芒大放。
柱身变得愈发粗壮。其上铭刻的诗文如同融化的赤金,在柱体表面缓缓流淌,散发出厚重气息。
在这片璀璨明亮的文宫之中,唯独悬在半空的那柄仁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剑身光芒黯淡,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色泽。
薛向毫不意外。
仁剑主掌浩然正气,此前连番血战,杀戮过甚,剑锋自然沾染了污秽的尘霾。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薛向只能耐着性子,依靠积攒的世俗愿气和才气,一丝一缕地缓慢洗练。
但现如今,十六山场域已成,再也无需那般繁琐。
薛向念头一动。
环绕的十六根文气之柱骤然移位,气机交织间,一座微缩的十六山场域在文宫内瞬间成型,将仁剑死死镇压在中央。
紧接着,十六根文气之柱爆发出刺目强光,海量的纯粹文气如高压水流般从四面八方冲刷在剑身之上。
这过程粗暴,但极其高效,宛如一台重型工业抛光机对准了一把生锈的菜刀疯狂打磨。
不消片刻,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嗤嗤”声,仁剑上的尘寐被强行剥离、蒸发一空,剑锋重现湛湛清辉,锋芒更胜往昔。
半日后,晶核耗尽,文气宝树尽复,薛向的修炼至此告一段落。
他收敛气机,起身走出洞府。
原本荒芜的乱石滩,被开辟出了几块规整的菜畦和一亩水田。
菜畦里种着极其抗寒的青玉菜,叶片肥厚,水灵青翠,长势喜人;
水田里的灵谷也已经抽穗,谷粒饱满得几乎要将秆子压弯。
一条由地下暗河引来的清泉,顺着人工开凿的石槽,精准地灌溉着每一寸土地。
在这危机四伏、煞气冲天的星星峡腹地,这里竟硬生生被打造出了一方生机盎然的世外桃源。
薛向暗道,雍王妃既然费尽心思布置了这里,甚至亲自种下了谷物蔬菜,说明她对这里极度留恋,必然还会再来,我在此等上一等,又何妨?
于是,薛向心安理得地在这洞府中住了下来,静待佳人。
这一住,便是小半个月。
薛向每日起居规律,饿了便采摘肖夜种下的青菜,煮一锅新收的灵谷。
米粒入口生津,温润的灵气滋养五脏,薛向吃得十分自得。
期间,洞府外也并非绝对太平。
薛向曾亲眼看到一支满身血污的猎魔小队从距离洞府不足三十丈的石林外走过,也曾有高阶魔怪顺着地下裂隙觅食至此。
但在肖夜布置的顶级隐匿法阵面前,修士也好,魔怪也罢,视线与神识皆被阵法完美扭曲、滑开。
这片宁静的避风港,至今未曾暴露分毫。
这日晌午,薛向正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平躺在洞府的石床上假寐。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墙壁,忽然定格在那幅此前并未太在意的字画上。
画轴装裱精美,画中是一轮冷月悬于险峻的峡谷之上,月下一抹孤影,衣袂飘飘。
画工极其写意,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极度清冷的意境。然而,真正让薛向目光锁死的,是画轴留白处的题诗。
那字迹娟秀挺拔,写着:“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剑南东。”
薛向怔怔许久,忽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这两句诗。
当年在照夜坞求学结束,恰逢雍王妃启程前往剑南州。
薛向送别时,搬运了这首千古名句。
原诗本是“随君直到夜郎西”,为了贴合雍王妃的行程,他特意将其改为了“随君直到剑南西”。
剑南西。
这是他送给她的诗中文字,是两人之间独有的记忆。
可眼前的画上,却分明写着“剑南东”!
这么容易记忆的诗句,以雍王妃的冰雪聪明,绝无可能记错,更不可能在自己精心布置的爱巢中,挂一幅默写错误的字画。
显然,这绝不是笔误。
薛向大步走到画轴边。
既然诗中特意指明了那个“东”字,薛向目光微转,直接锁定了画轴东侧的一尺墙面。
他心念一动,食指并拢,一指点出,一道精纯的五原灵力如利箭般射在画轴正东方的石壁上。
原本坚硬的石壁受到灵力激荡,表面顿时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涟漪。
薛向双手结印,催动破禁古纹秘法,一掌拍在涟漪中央。
“啵”的一声轻响。墙壁上的阵法矫饰顷刻间被破去,原本平整的岩面上,竟凭空凹陷下去,显现出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壁贴着一张遮掩古符,将内里的气息与外界完全隔断。
暗格内空间不大,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半月形的玉珏。
这玉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青碧色,边缘雕琢着古朴的云雷纹,触手生温。
薛向双指夹住玉珏,毫不迟疑,一缕神识直接刺入其中。
玉珏内部没有任何防御禁制,神识一入,豁然开朗。呈现在薛向脑海中的,竟是一段段用神识烙印下来的密集文字。
正是雍王妃肖夜的手笔,仔细看,内容类似笔记。
笔记开头写道,肖夜在此地布置好洞府后,便断断续续居住了一段时日。
原本一切平静,直到某天深夜,洞府外的乱石滩上突发惊变。
两名元婴级别的大能,为了争夺一块名为“太始界石”的异宝,展开了殊死搏杀。
那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死战,两名元婴强者底牌尽出,打得周遭地脉崩碎,最终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惨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