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景近段时间声名鹊起,位列潜龙榜第一,被门主亲自点名,和楚云海并列凫山大比第一,早已是全门上下关注的焦点人物,两人并肩而行,自然引得全场瞩目。
两人步履平稳,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凫山广场核心处的观礼区域。
站在此地,视野豁然开阔,前方丈许高、通体由青冈岩筑成的宽敞硕大凫山擂台,清晰地映入眼帘。
擂台四四方方,台面被岁月与内气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有玄真门阵法纹路。
此刻空无一人,却已透着一股肃杀凝重之气,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接下来激烈对决的开启。
就在这时,佀佳闻脚步骤然停下。
杨景见状,反应极快,也连忙收势停步,险些不慎顶到大师姐身后,随即不着声色地向后轻退半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神色恭谨,没有失礼。
佀佳闻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杨景身上,声音平静道:“师父说,让你先在这里找个地方等候,先不用到最前面去。前期的比试,先交给楚云海。”
此前在未见到杨景破境之前,佀佳闻心中还颇为不解,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让杨景藏在后面,不直接登场。
可如今她亲眼确认杨景已突破纳气境,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师父这是故意要让杨景暂时隐匿起来,不提前暴露境界,先让楚云海出战和金刚教周强、许世正两人交手,最好撑到李裕登台。
等到关键时刻,再让杨景作为杀手锏登场,打李裕一个措手不及。
杨景闻言微微点头,心中早已对宗门的安排有了了解,当即应声:“是,大师姐。”
两人话音刚落,不远处拥挤的人群突然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人群之中,一道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的身影,迈步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那人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周身气息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场。
杨景与佀佳闻同时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两人都是不由得微微一怔。
来人不是别人,竟是镇岳峰大师兄赵文举!
此刻赵文举手中还拎着一个黑色包裹,包裹被系的严实,看不出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器物,显得颇为神秘。
佀佳闻率先回过神来,抬起手,对着赵文举拱手一礼,语气仍旧淡然:“赵师兄。”
杨景也连忙跟上,对着赵文举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许多:“拜见赵师兄。”
赵文举对着佀佳闻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目光随即转向杨景,开口道:“我奉师命而来,想单独和杨师弟说几句话。”
佀佳闻闻言,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蹙,心中刚生出几分疑虑,下一刻,她耳朵便轻轻一动,一缕微弱的传音径直传入耳中。
她当即不再多问,扭头向着前方高台之上望去,一眼便看到,自家师父与镇岳峰主秦刚,正一同朝着这边看来,两位峰主显然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佀佳闻心中了然,当即点了点头:“好。”
得到应允,赵文举再度看向杨景,笑容依旧温和:“杨师弟,还请跟我来一趟。”
话音落下,赵文举不再多言,拎着手中黑色包裹,转身便向着广场外侧走去。
杨景心中虽然带着疑惑,不明白镇岳峰主为何会特意让赵文举来找自己,两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但他知道此刻绝非追问之时,赵文举既然是奉峰主之命,必然事出有因。
杨景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当即迈步跟了上去。
佀佳闻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秀眉微蹙,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解。
在她看来,杨景是灵汐峰核心弟子,赵文举是镇岳峰大师兄,两人一峰在南、一峰在北,平日里修行事务各不相关,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突然有悄悄话要说?
更何况,赵文举明确说,是奉师命而来,也就是镇岳峰主秦刚亲自吩咐,特意来找杨景。
镇岳峰主与杨景之间,有什么交集吗?
佀佳闻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却始终找不出半点相关消息,越想越是困惑,只能压下心头疑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广场与高台之上,静待比试开始。
......
另一边。
杨景跟着赵文举,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向着凫山广场边缘走去。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喧嚣震天,越往边缘,人流越是稀疏。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广场边缘处的一排低矮平房前。
这些平房样式简朴,墙面斑驳,一看便不是待客或修炼之地,多是宗门用来存放擂台器具、清扫工具、备用旗幡的杂物间。
此刻凫山广场上虽然人潮汹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擂台之上,这些偏僻的杂物间倒是格外冷清,四下无人。
赵文举目光随意扫过这一排平房,没有刻意挑选,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门敞开、空无一人的房间,抬脚便走了进去。
杨景心中疑惑更甚,却依旧没有多问,只是跟在赵文举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暗自留意着四周动静。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也迈步跟了上去,径直走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陋,四面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几捆清扫用的扫帚与抹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陈旧木料的味道。
与外面广场上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这里面显得有些清静。
杨景刚一走进屋内,便看到赵文举正面带平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身上,手中依旧拎着那个神秘的黑色包裹。
见杨景走进房间,赵文举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格外郑重:“杨师弟,还请关上房门,此处说话,不宜被外人听见。”
杨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反手握住木门把手,轻轻一拉,“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缓缓闭合,将外面广场上的人声鼎沸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赵文举,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疑惑,等待着对方开口。
而就在杨景关门的这片刻功夫,赵文举已经动手解开了包裹外的黑色捆绳,将层层包裹的黑布缓缓掀开。
随着布料一层层褪去,一件通体呈灰黑色、样式朴素的无袖坎肩,静静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杨景目光一凝,看着那件坎肩,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
这件坎肩样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表面泛着一层哑光,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引人注目。
可若是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坎肩之上,镌刻着无数细密如发丝、却又玄奥繁复的纹路,如同天然生长在皮质之上。
材质看上去柔韧厚实,明显不是凡物,更像是某种极其罕见的异兽皮毛精心鞣制而成。
杨景心中越发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师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要特意带我来此处,将它拿出来?”
赵文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影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艳羡。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杨景的神色也缓缓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杨师弟,你看好了,这可不是寻常衣物。
“此物,乃是用异兽暗影豹的完整皮毛,辅以朝廷秘法炼制而成的贴身内衬,名为影衣。”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解释道:“论纯粹的防御强度,这件影衣最多也就与下品宝甲相差无几,抵挡普通刀兵与低阶内气攻击尚可,面对纳气境以上的全力轰击,作用并不算大。
“但它最重要、最珍贵的作用,根本不是防御,而是隐匿气机、掩盖境界。”
赵文举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要知道,这世间能够彻底隐匿武者气机、遮掩修为境界的宝物,极为稀罕难得。
“炼制这类宝物,必须采自天生擅长潜行匿踪的珍奇异兽身上的核心材料,可这类异兽本就数量稀少,极难猎杀,更别说完整剥取皮毛、炼制成衣了。”
赵文举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影衣之上,轻轻抚摸着皮质表面的细密纹路,缓缓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整个玄真门,传承近千年,珍藏的这等能够隐匿气机的宝物,怕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也就我师父镇岳峰主,常年在外历练,收藏丰厚,才机缘巧合得到这么一件,一直珍藏至今,轻易从不示人。”
杨景看着赵文举手中这件看似朴素、却功效惊人的影衣,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心动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段时日以来,他自从将《断岳印》突破到纳气境之后,为了不提前暴露实力,打金刚教一个措手不及,一直深居简出。
整日闷在灵汐峰峰顶的师父私人甲级练功房里苦修,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他本身并非不喜热闹,可实在是顾虑太多,生怕一个不慎,气机外泄,被人看穿已经突破纳气境,打乱了门主的计划。
这般终日躲藏,终究多有不便,也让他束手束脚。
可若是能够拥有这么一件能够隐匿气机的影衣,多数顾虑便都烟消云散了。
穿上它,他可以自由出入,不必再随时担心境界暴露,不必再刻意压制内气,无论是修炼还是行动,都会舒服、方便太多。
杨景心中清楚,以赵文举的眼力与修为,再加上镇岳峰主的透露,恐怕此刻,早已经知晓自己突破到纳气境了。
赵文举看着杨景变幻的神色,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当即开口,将影衣最核心的功效说得明明白白:
“杨师弟,我不妨直接告诉你,穿上这件影衣之后,只要你不主动出手、不爆发内气,就算是寻常的丹境大能,也很难彻底看穿你的真实气机,只能模糊感应到你的大致气息强弱。
“至于丹境以下的武者,更是无法看透你的真实境界。”
杨景听完赵文举的详细介绍,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痒,对这件影衣很是渴望。
可他同样心智沉稳,绝非被宝物冲昏头脑之辈,他心中清楚,这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饭菜,更何况是这等珍稀无比、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宝物。
镇岳峰主与自己非亲非故,赵文举也与自己交情不深,无缘无故,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宝物拿出来给自己?
难道是要借给自己使用?
还是说,背后藏着什么极为苛刻的条件与代价?
想到这里,杨景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文举,语气沉稳地开口问道:“赵师兄,您此番特意将我叫来此处,拿出这件影衣,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直言。”
赵文举见杨景如此干脆,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正色说道:“杨师弟,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师父特意差我前来,将这件影衣暂借予你。”
他语气凝重道:“那金刚教三杰之首的李裕,突破纳气境的时间,比你早了不少,根基打磨得更为扎实,战力强横,实力不容小觑。
“你也突破到了纳气境,但正面硬撼,并无多少胜算。
“唯有隐藏实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击败那李裕的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所以,我师父才将这件珍藏多年的影衣拿出来,暂借于你,方便你更好地隐藏实力,在擂台上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赵文举说完,略微停顿了片刻,看着杨景的眼睛,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师父还特意吩咐了,今日拜山门之战,关乎宗门颜面和在金台府的地位。
“若是你败了,不敌李裕,这件影衣,比试结束之后,便需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可倘若你能成功击败李裕,力挽狂澜,为我玄真门挣得颜面,那么这件影衣,便算是我师父,送你的一份礼物,从此归你所有,不必归还。”
杨景闻言,眼睛不由得猛地一睁,心中掀起阵阵波涛,心脏更是控制不住地“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赵文举手中的影衣,语气带着一丝惊愕,开口问道:“赵师兄,你……你是说,只要我击败李裕,这件宝物,就彻底送给我了?”
赵文举闻言,却是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杨师弟,我真是没想到你信心倒是足得很,刚听完条件,便直接认定自己能赢?”
笑过之后,赵文举神色微微一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
他看着杨景,语气郑重地开口提醒道:“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李裕的实力,不容小觑,天赋、心性、手段都颇为强悍,更比你早入纳气境许久,底蕴深厚。
“想要稳稳击败他,彻底拿下这件影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度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