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骤静……
得益于此，李昱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请容我提醒你们一句，我之所以会召开今夜的这场会议，是打算以一种尽量和平的方式来达成我的目的。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不论是有多少困难险阻，我都一定要统一并整合旧金山的私酒市场。
“而要达成此等目的，方式无非就是‘动用武力’或‘和平谈判’。
“在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武力’是通用的货币。”
言及此处，李昱特地将字眼咬得特别清晰。
正如李昱昨夜对乌欣·墨菲说的——黑帮的本性是暴力！
在座诸位纷纷板起面孔……他们都是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帮派大佬，自然清楚李昱这句话背后所蕴藏的残酷！
李昱的声调不变，继续以平静的口吻缓声道：
“如果我是性格暴戾的人，大可以向你们诉诸武力。
“不过，我素来是一个钟爱和平的人。
“凡是能够避免的暴力冲突，我都想要尽力避免。
“倘若可以不费一颗子弹，就能统一旧金山的私酒市场，不仅我轻松了，你们也能避免一场灾难。
“诚然，你们势必会丧失一定的自主性，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服从我所设立的规矩，我就不会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换句话说，你们不会变成奴隶，你们依旧可以在你们的地盘上逍遥快活。
“跟你们所获得的好处相比，这点代价实在是不值一提。”
好处……这个词汇的出现，使在座众人不太张扬地骚动起来。
现场唯一的那名犹太大佬，不负其民族底色。
刚刚李昱侃侃而谈时，他始终低着头，面无表情，显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而此刻，他酷似上了发条的人偶，倏地抬起头，睁着微微发亮的双眼，朝李昱投去好奇的视线：
“好处？”
李昱轻轻颔首：
“我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合作共赢的‘利益共同体’，而不是一个靠暴力支配他人的‘残酷组织’。
“我既不会强夺你们的地盘，也不会霸占你们的市场份额。
“倒不如说还正好相反——我会帮助你们将生意做大做强。
“据我所知，你们当中的许多人碍于门路不足，进酒量不足，赚到的钱并不多。
“而我有着稳定可靠的进酒渠道，每个月都能弄来足量的、品类丰富的酒水。
“既然彼此互补，那我们就有了坚实的合作基础。
“你们从我这儿进酒，我赚到了钱。
“你们可以在你们的地盘上卖出更多的酒，你们的收入也增加了。
“大家都有钱赚，皆大欢喜。
“总而言之——只要服从我，我就能带着你们一起赚大钱。”
言及此处，李昱特地稍作停顿，给在座众人留出消化、思考的空档。
这一会儿，但见迈克尔等人接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喝酒违法”的这个年代，私酒生意可不是谁都能涉足的。
首先要有进酒的渠道，还得要有存酒的仓库、运酒的交通工具……上述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让警察发现。
李昱适才所言，确实戳中了他们的痛点——他们欠缺稳定且大量进酒的渠道，以致于销售规模一直提不上去，连自己地盘的份额都没法完全吃下。
如果李昱真能为他们提供一个规模可观的进酒渠道……那确实是一件互利共赢的好事！
谁会嫌钱少呢？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收入增加呢？
念及此处，包括迈克尔在内的许多人纷纷放松面部线条，表情随之缓和了不少。
约莫10秒钟后，李昱重启话音。
关于“私酒”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他转而详细介绍“委员会”：
“至于‘委员会’……如果你们将其理解为‘统治工具’，那你们可真是误会我的良苦用心了。
“我的本意，是建立一个‘对话的平台’。
“你们苦心经营帮派，无非就是追求‘自保’和‘求财’。
“在我的故乡，有句古话叫做‘和气生财’。
“唯有保持一团和气，才能使生意日益红火。
“如果隔三岔五地打打杀杀，那还怎么赚钱？
“若是有一个能让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沟通的地方，那么不论日后出现了什么争端，都能通过协商来解决。
“如果统领‘委员会’的主席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还怎么让‘委员会’具备说一不二的权威？
“虽然这么说像是在自夸，但我认为我是该职位的最为合适的人选。
“我只会是主席，不会成为‘皇帝’，更不会成为‘暴君’。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会给你们最大限度的自主权。我平日里有很多事要忙，没那么多精力去管你们。
“该说的话，我全都说完了。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服从还是反抗？”
李昱以无悲无喜的一句询问作结。
包厢内外重又被难以言喻的寂静所笼罩。
在座众人目目相看，半空中再度充斥着情绪复杂的视线。
他们不得不承认，李昱上述的种种，让他们很是心动。
“成立委员会”和“扩大私酒生意”，分别代表着“生存”和“发展”。
假使李昱的这些构想都能落实，那确实是利大于弊！
但是……但是……
奉他人为主——而且还是向一个华人俯首称臣——令他们心间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长久以来，华人始终处于鄙视链的底端，甚至连黑人都瞧不起华人。
对他们而言，这道心坎可没那么容易跨过。
很快，第一个做出答复的人，出现了——
咚！
杰拉德猛地拍案而起。
“你说得倒是好听！搞了半天，还不是要让我们当你的小弟！”
他拧着两眉，浅色的肌肤似乎加深了不少。
“我告诉你！我目前的生活好得很！就算不跟你买酒，不加入你那狗屁的‘委员会’，我也能继续过滋润日子！
“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地出卖我的尊严！
“再见！我不奉陪了！”
说罢，杰拉德又捶了一下桌面，产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朝门外径直走去。
对于杰拉德的公然唱反调，李昱反应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轻声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走出这个门，你就回不来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坚贞不屈”的杰拉德，此刻如遭雷击般定住双脚。
在座的其他人亦脸色微变。
李昱的这句话，让他们回想起今夜这场会议的本质——这是他们因忌惮“如龙”的武力，而被迫参加的会议！
“库丘林党”的前车之鉴，就发生在昨天晚上！
蛮横惯的杰拉德，当即因李昱的“善意提醒”而恢复冷静。
只见他僵在原地，既不愿坐回原位，也不敢继续向前走。
在现场氛围渐趋凝重的此时此刻，迈克尔紧抿着嘴唇，作深思状。
虽是直觉使然，但他刻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机会，现在就摆在他眼前了！
是要为了所谓的“尊严”，继续保持独立？
还是选择屈从于李昱，从今往后以他为尊？
迈克尔的思索时间并不长。
在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思考后，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意：
“‘如龙’先生！我以后就跟你干了！”
他话音刚落，登时将现场每一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李昱扬起视线，朝迈克尔投去赞赏的眼神。
迈克尔自觉地补上一句自我介绍：
“我是‘刺猬帮’的迈克尔！迈克尔·华盛顿！”
尽管他有着一个格外响亮的姓氏，但他跟美国的“名义国父”（乔治·华盛顿）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祖上是在棉花田里劳作的农民。
迎着李昱的注视，迈克尔铿锵有力地补上一句：
“‘如龙’先生，我很赞同你的理念！我会竭尽所能地支持您！”
李昱点了点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华盛顿先生，感谢你的支持。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以及你的满腔热情。”
迈克尔闻言，始惊后喜。
李昱说得非常隐晦，可他的言外之意相当明确：为了感念迈克尔的“从龙之功”，他日后会多给迈克尔一点关照！
迈克尔的抢先献忠，令得包厢里的空气登时变得躁动起来。
“投靠”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先来后到。
抢先的人肯定比后来的人享有更多的好处！
那些面露犹豫神色的人，眼下愈发感到纠结，一个个的全都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