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朱大娘已经率先端出一盘桂花糕,她接过明轩背上的箩筐,将莲藕取出来好好洗凈,“你们先吃几块糕点垫垫肚子,今个儿啊,咱们吃螃蟹。今早市场上的螃蟹真是又大又新鲜,我买了好多呢!”
朱大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桂花糕竟比外面卖的做的还要松软,几块下肚,并没有遏制住众人的馋虫,反而激起了食欲,更加期待起螃蟹起来。
朱大娘也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很快就添酒开宴,席上摆满了当季的菜品。明轩他们下西风河挖的莲藕已经变成了一道清炒脆藕、一道莲藕排骨汤,板栗烧鸡、油焖茭白的香味钻进众人的鼻子。当然,今日的主场是朱大娘做的螃蟹,除了清蒸以外,还做了蟹黄蒸蛋,还有一锅鲜美的蟹粥。
苏义已经给众人温了好一坛黄酒,菜色味美,螃蟹个个满黄,流着蟹膏,滋味美得大家咂咂嘴巴,意犹未尽。席间推杯换盏,哪还有官官民民之分呢,只有朋友间的交心罢了。
待席宴完毕,苏齐月拿着一壶酒,出了门,她到了桃枝巷的小河边,一个人坐在河边吹风。
“晚间的秋风寒冷,莫要贪凉得了风寒。”顾清风将一件外袍披在了苏齐月身上,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今夜的明月格外的圆,明月倒映在小河裏,倒使这夜晚也不太漆黑了。
“顾大人。”苏齐月将外袍往自己的身上紧了紧,看着水裏的明月,“我要走了。”
“我知道。”顾清风的声音t淡淡的,“我知道你要走。”
顾清风拿起苏齐月的酒壶,饮了一口,“我知道你心中有事,我也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他靠的苏齐月很近,随后面向苏齐月,有酒味飘洒过来,“你总是唬我,捉弄我。但是没有关系,苏齐月,做你想做的吧。”
苏齐月闻言一怔。她猛然抬头望向顾清风,见顾清风白皙的脸上带着因饮酒而爬上的红晕,可他的眸子亮亮的,一脸真诚的看着她。
明明吹过了阵阵秋风,苏齐月总觉得周围的风有些发热。
也不知道是风热,还是她的脸热。
她不知怎么的,无法与这样真诚的眼神对视,她咳嗽了一声,立马转向一边,继续望着小河裏的明月。
顾清风倒是被她这一举动逗乐了,他的脸上漾着笑容,“苏齐月,你平时的神气劲呢?”
见苏齐月没有回答他,他从怀裏掏出了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递到苏齐月面前,“送给你。”
见苏齐月还是不理他,他便将东西使劲往苏齐月怀裏一塞,“我不管,是你说我的针线做的好的。喏,我现在做了一个给你,你不能像拒绝韩成柏一样拒绝我。你要是不要,那就丢小河裏好了,总之不要还给我。”
苏齐月低下头,将怀裏的东西拿在手裏。
那是一只香囊,摸着手感极佳,想必是上好的锦缎,上面绣着一支开的娇艷的桃花,那桃花绣的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苏齐月将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苏齐月嘴角微扬,低声喃喃,“顾大人这裏子放着广寒仙,外面绣着武陵色,倒真是有心了。”
“上次说了做给你就一定要做给你。”顾清风看着苏齐月将香囊握在手裏,高兴起来,“你以后日日带着才好,桂花的香气具有舒缓情绪之效,我见你近日要么怒愠于色,要么愁眉不展,你就该带着。”
“好。”苏齐月将香囊往要带上一挂,从衣袖间将折扇拿了出来。
苏齐月的折扇是自己亲手所制,扇面上画着青山绿水,扇柄上坠着一枚青玉扇坠。
这是一枚她自己亲自打磨的扇坠。她本不是一个爱用饰物的人,也不知为何,那天路过玉店,被这青玉吸引了。
如今看着总爱穿青衣的顾清风,到真是与他很相配。
苏齐月用力将扇坠一扯,扇坠便落在了她的手裏。她将扇坠塞进了顾清风的手心,“顾大人赠在下以香囊,在下赠顾大人以扇坠。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嗯。”顾清风将扇坠攥在手裏,仔细收好,又举起一旁的酒壶饮了一口,“总会相见的。”
顾清风不胜酒力,也不知偷偷嘀咕了些什么,很快将头倚在了苏齐月的肩膀上睡着了。他呼吸均匀,酒味与鼻息散在苏齐月耳边,苏齐月低语道,“喝不了还喝那么多。”
月色迷人,桃枝巷的桃花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但桂花却开得正好,桂花的香气随着微风弥漫。
离别的日子总是来的那么快,苏齐月和李凌霄告别了众人,驾马向临渊府驶去。
马上包袱众多,大多为吃食。有百姓赠的各种瓜果,还有朱大娘和周萍包的各种点心。
在苏齐月走的那一天,苏义却跟顾清风告了假。
此时夜已深,更深露重。而苏义却醒着,他正在自家的小院裏,焚着香,烧着纸钱。
“阿月,月儿又走了,她很孝顺。”苏义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悲伤,那张脸上的皱纹似乎加深了几道,“我知她不是你,你身体虚,每每冬日就被疾病折磨得下不了床。也许老天爷不忍你再遭受疼痛,将你带走了,现在你跟你阿娘,应该好好团聚了吧。”
“月儿这两年将阿爹的身子骨照顾得越来越硬朗了,也许好要好一阵子,阿爹才能下去陪你们娘俩。阿月,莫要哭鼻子,阿爹没有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