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个不停,姑苏城外行人也少,大家都缩在家裏。霁月居已经点起了炭火,苏齐月三人正围坐在霁月居的大堂内用着早餐。
今日朱大娘做的是蟹黄小笼汤包,一旁的泥炉上,正煮着一罐甜豆浆。
“那尸体竟真是庄明?”顾清风给苏齐月倒了一碟子蟹醋,夹了一只小笼汤包蘸了蘸,放进苏齐月的碗裏。
“昨日下午我已经和崔仵作再去多方打听了,姑苏城无人失踪,可偏偏庄翠儿的哥哥庄明,消失不见,没了踪迹。”苏齐月夹起那只小笼汤包放进了嘴裏一咬,没想到刚出炉的小笼汤包裏浸满了汁水,油香四溢,将她的舌头一烫,登时“嘶”了一声,做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那尸身无论是从身形和年龄来看,确实很像庄明。”崔茯苓看着顾清风急忙将晾凉的甜豆浆递到苏齐月嘴边的样子,不禁将目光朝远处望去,“若真是庄明,那‘画皮案’的真凶实在过于狠毒,到底为何要置这兄妹俩于死地。”
“若是兄妹二人,发现了真凶是谁呢?”苏齐月饮了一口甜豆浆,悠悠开口,她的舌尖还带着麻意,“若是庄翠儿知道了凶手是谁,若是庄明现下也知道了,那就有可能了。”
“毕竟这凶徒作案数起。”顾清风继续夹过小笼汤包,蘸过蟹醋后,吹了又吹,才放心放到苏齐月的碗裏,“再杀一个庄明,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明轩则是端着一笼,舀了一碗甜豆浆后,躲到屋外的走廊上去吃了,他一边吃一边念叨。
到底为什么谈论着杀人案还能吃得这么香啊!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尸身指甲裏的唇脂。”崔茯苓饮了一口热豆浆,“这唇脂能在尸身的指甲裏保存这么久,依旧鲜艷而不掉色,想必是个贵价的东西,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苏齐月给顾清风舀了一碗豆浆,关切道,“司马大人可知这些唇脂的渠道?”
“问我?”顾清风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笑意,“月儿怎知要问我?”
“昨日我与崔仵作走访调查时,发现许多铺子都挂着一面相同款式的旗帜,上面绣着‘顾’字,我随意问了问,发现这都是司马大人家的产业啊。”苏齐月朝着顾清风笑了笑,那如月牙儿般的眼睛又瞇了起来。
“没事月儿,以后都是你的。”顾清风喝着甜豆浆,觉得这豆浆甜到了心裏。
“司马大人,您快别恩爱了。”崔茯苓看着顾清风迟迟不说,她是个急性子,语气急促起来。她平日裏就喜欢钻进书裏研究一些验尸典籍,很少去买胭脂水粉。就算是买,从都是些寻常的,从来不会去买像证据那样,久沈水中而不融的唇脂。
“要说姑苏城最好的胭脂水粉都在哪些地方。”顾清风拍了拍自己胸脯,“那自然是我们顾家。”
要是到了姑苏城,满城去溜溜,那大旗子绣的,满满都是顾家的产业。
顾家乃经商世家,顾家祖先们从前朝白手起家,躲过了朝代更替,躲过了诸侯战乱,最后看了看姑苏城此地有“凡间天堂”之称,就决定在此扎根定居。
顾家世代经商奇才,到了顾清风父亲这代,姑苏城裏的大多产业,都已经被他收入囊中,当然这也少不了顾清风母亲的鼎力相助。要说顾父是外来的大户,顾母就是姑苏城本地世代的商户了。二人在生意上一见如故,再见相知,强强联手,不仅让他俩的生意在姑苏城盘根错节。
还生了顾清风这么个漂亮司马。
“月儿想要调查那遇水不融的唇脂,用完饭后,我们一起去铺子裏瞧瞧便是。”顾清风起身招呼明轩去套马车,动作极其迅速。
“苏秀才,您到底是怎么把这位司马大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崔茯苓望着积极的顾清风,有些出神,她以前可是听说过这位“姑苏小霸王”的,成日裏招猫逗狗的,戏班子唱戏开场,他可是第一个过去捧场的,可如今?
有副好官的样子,有些积极的做派,还有些正义......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苏齐月一个趔趄,喝豆浆呛到了。
“司马大人啊!司马大人!”有一侍卫从门口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位侍卫,抬着一个男人。
“这人说自己见到画皮女了!”
侍卫们将那人放下,那男人头发散乱,面上泥泞凌乱,衣物也已经都湿透了。他的目光十分浑浊,一直在大喊大叫。
“此人是谁?”已经套了马车的顾清风回到大堂,看着这落魄模样的男人有些吃惊。
“回司马大人,有一渔夫在河中一艘破旧的乌篷船上发现的他,发现时已经是这副模样,嘴裏一直在说‘画皮女’,谁知道是不是疯子。兄弟们又想着也许这对案子有帮助,就带回来了。”
“你才是疯子!”男人突然大声呵斥,“我真的看见画皮女了!她的脸会掉啊!有画皮女!有画皮女啊!”
男人上前来抓住顾清风的衣角,眼睛裏透着异常的惊恐,眼珠都似乎要爆裂开来,“有画皮女啊!她要吃我!她要吃我!”
侍卫见状,立刻上前去将男人拉回来,踢了他膝盖一脚,强行让他跪在地上,“给我老实点,司马大人面前,鬼怪无所遁形!别散播谣言,引起恐慌!”
苏齐月倒是慢慢走到男人面前,喃喃开口,“画皮女长什么样子?”
“她会弹琵琶......”男人见着有人相信他的话,慌忙抬起头来,“她的嘴唇很红,就像会吃人!她的脸,她的脸皮能拉下来!”
“去!”侍卫又踹了男人一脚,神色有些犹豫,“司马大人,有句话,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那艘破旧的乌篷船,是死者庄明和他妹妹庄翠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