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了还拿自己当个宝宝呢?别人凭什么管他啊。
夏兰咬着唇,思考良久,註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谢谢大家,我和他从来都不是夫妻。只不过是无数进行时之一的倒霉人。
只是相互见过亲人。
就像是网友说的那样,跟着他到处跑的私生粉都找不到属于我的一点痕迹,可能我与他从来没开始过,这就是自作多情吧。】
这条消息很快被传开,网友又炸了一回。
——前女友一号被告,二号被他动用资源毁掉事业,见过他妈的正牌女朋友一边被他利用应付家人,一边被他冷暴力,方影帝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草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尊重啊?他以为他是皇帝,要登基?
许多人看见这条消息都说不出话来,系统震惊许久,喃喃自语:“那是女主啊,为什么女主也出来踩他?”
方佳可看见这条消息时,接到了徐行生的电话。
“道歉吧,然后退圈,至少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方佳可直接挂了电话。
薛杏给夏兰发了条消息:“或许我应该说一声谢谢?”
“不用了,你本来就没错。”夏兰现在的心情已经平缓下来了:“有空请我吃饭吧,我看综艺节目裏你做的饭好好吃啊。”
薛杏微笑,回了一声好。
同归于尽是原主留下的记忆中的痕迹。如果没有夏兰帮她遮掩下来,恐怕她真的会这样做。
方佳可的人设彻底崩塌了。曾经的他是儒雅的青年影帝,然而现在有人再说起他,就只能记起他和他妈的迷惑言行。
这件事的影响不止于糊了一个方佳可,之后的几天时间裏,有几个官方媒体发表文章,谈论明星私生活的影响。这几乎等于是盖棺定论,他这辈子都要带着劣迹艺人的帽子活着了。
薛杏倒是发展的不错。这一波撕完,她从中蹭到了不少流量。等合同正式到期,薛杏从原公司手裏拿回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发了个视频。
视频内容是聚会,和一同参加《明星厨房》的几个艺人,第二期要开始录制了。
视频是乐杉拍的,他对着镜头嘟嘟囔囔:“我就不应该参加那个节目,本来是个热爱厨艺的良家妇男来着,弄得我现在看见厨房都害怕。”
他身后有个女声说:“队长,你还记仇呢,不要啊,下一期我还想选你。”
他惨叫一声:“别了吧!对了导演,咱们节目现在有钱有流量了,能不能请个会做饭的当飞行嘉宾啊。”
“菜出锅了出锅了!”这时又有一个人说话,随即t镜头裏一个人影窜出去,跑到厨房,抢似的端出了一盘菜。
镜头对准菜肴,拍摄,看得人直流口水。
过了一会儿薛杏出来,一群人把她围住,高呼:“恭喜我们的厨神历劫成功!”
然后是吃饭的镜头。
“厨神,混什么娱乐圈啊,去当厨子吧。“
。
薛杏这一回脱离世界时,冥冥中有了一种感觉,那遮掩在她记忆中的云雾不知不觉间松动了一些,她脑中闪现出一些片段,好像在山裏,一个农家小院,小院裏有一棵大树,树下,一个老婆婆手裏拉着一个小女孩,喃喃道:“杏儿……”
这记忆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再一睁开眼,她又在一个古代背景的房间裏了。
听见裏面有动静,帘子轻轻摇动,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对她道:“三小姐?”
薛杏正坐在镜子旁边,揽镜自顾,裏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艷丽而美,她再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凭她几世在古代生存的经验,这一身料子与头上的珠翠应该是不便宜。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薛杏懒洋洋的,脑中不断出现的属于原主的记忆弄得她有点头疼。
侍女脆脆的应了一声,又走出去了。
想着来到这裏之前看见的那一幕,薛杏忍不住想,她为什么会想起那些?那真是她的记忆吗?如果是,她为什么之前一直想不起来?
对于后一个问题,薛杏有些想法。对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最近最重要的一个改变,莫过于系统的一部分离开了她的身边——但应该还没有完全脱离。上上个世界薛杏接收到了系统发送任务留下的痕迹,上个世界裏她知道系统启用了一些能力,它动积分了,所以薛杏收到了两条消息。
如果系统上个世界也在想办法和她作对,那那个家伙应该在谁身上?方佳可还是夏兰?
不会是夏兰。夏兰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和想象中的第三者撕逼的女人,那就只能是方佳可。但是依照上个世界事件的走向,系统不像是帮上了什么忙的样子。
对于这一点,薛杏稍微猜到了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方佳可不听它的。依照薛杏与系统相处的经验,系统看似能力无限,实则并没有什么控制别人的能力,无非就是说一些怪话,或者是拿出一些金手指来诱惑别人。对于方佳可而言,他已经是影帝,系统的金手指毫无吸引力,而系统所给出的建议,估计正常人都不会想搭理。
那它这辈子会在哪?薛杏想着这个问题,读取了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
这回的原主是个生活在古代大户人家的女孩,父亲有爵位在身,是继承自父辈的,可惜自身能力不够出众,于官职上来说只有个虚职。家中的家产还有一些,好好打理着进项也不少,只是说有多荣华富贵那也算不上。
原主父亲生了四个闺女两个儿子,原主排第二,乃是庶出。家中规矩森严嫡庶分明,且原主母亲并不受宠爱,便一路无波无澜的长大了。
原主十二岁时,嫡母曾经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说好也不好,说坏也坏不到哪去,可惜这门亲事终究是没成,男方家在她十四岁时退了婚,另娶别人去了,据说新换的新娘子是男方的表妹。
婚事黄了,后来再找不太容易,且嫡母着实不太上心,就搁置下来。原主母亲趁着能见到原主父亲永宁侯的机会,将这事提了两回,永宁侯却也不怎么上心,只说明年就有春闱,不如到时候找个有功名的,成亲就算了。
为这事原主母亲大哭了一场,心下知晓自己夫婿与当家主母都靠不住,在闺女的婚事上只能自己想办法。原主前未婚夫换新娘子的操作给了她灵感,正好嫡母生的三小姐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参加诗会等场合接触异性的机会有一些,原主母亲陈氏觉得,她也可以这样做。
于是原主的悲剧就开始了。她看上了一个青年男子,那人堪称少年英才,风流俊朗。正好此人是她们兄长的同窗,不时会来家中拜访,原主便时常借机给她送上些水果点心之类,制造相处的机会。
殊不知她这举动在别人看来,早已成了笑话。青年男子来她家时是隐瞒了身份的,实际上此人是大名鼎鼎的荣亲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她一个四品官家裏的庶女,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相配。
只是这些话从未有人与她说过,在她心思显露时,嫡母只是把她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顿,并以她母亲心思不正为由,将她母亲送去了庄子上。
此后母女两个再也未能相见。
翻过年去,就是春闱。她父亲正如当时所说,给她选了一个举人为夫婿。原主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嫁了。她夫婿家出身贫寒,与她过不到一起去,原主的下半辈子过得不好,而她年少时喜欢过的荣亲王,后来娶了她嫡出的三妹妹为妻,据说两人一直琴瑟和鸣,要好的很。
细细回想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她不怎么憎恨父亲与嫡母对她的不上心,只是心疼百般为自己筹谋,却落得那样下场的母亲。
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好,当真就那样不可原谅?
薛杏睁开眼睛,咽下了心中的淡淡的哀伤。这辈子的原主与前几世不同,她确实为自己的前程动过心思,然而她图谋不多,恨也不明显,甚至怨恨中带着点淡淡的茫然与愧疚。
带入原主的记忆,薛杏猛地一下子明白了原主在愧疚什么。她从小生活在这阶级森严的侯府之中,于她自己而言,想要为自己求些什么,那是不道德的。她必须将一切都排在自己前头,侯府的名声,父亲的需求——生而为庶女,这就是她的命。违背父亲的命令,想要逆天改命,无异于是离经叛道。
薛杏看完这一切只觉得可笑。许是在现代生活的久了,她看待古代的一切就越发难以忍受。
她曾经在现代看过一个电视剧,裏面的女主言之凿凿,对恶毒女配教育道:“你既然生做侯府的女儿,享受了侯府给你带来的荣华富贵,那你必须承担义务。联姻是侯府所需,你有何好抱怨的?”
薛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生养是有恩情,然而这恩情当真就足够买断一个人的一生,且容不得旁人有半分怨言吗?说到底,不过就是觉得,她不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
这世道固然如此,身为女子,被看做是男性附属之物,可从来如此,就都对吗?像薛杏,她来到这个时代,从来不认为她能改变什么,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个人。
薛杏正想着事,外头小丫头叽叽喳喳的笑,刚才进来与她说话的侍女——叫清潭的,进来对她说:“二小姐,您要的雪团子,厨下已经送来了。”
听见这句话,薛杏稍一楞神,而后联系自己来到的时间点,忽然就想起来清潭说这话是因为什么了。
在她来到的时间点上,原主还在试图让荣亲王看见她,原主的母亲也未曾被送走。想来她要的这名为雪团子的糕点,就是要为等会来拜访的荣亲王准备的。
薛杏想了想,让侍女将那雪团子端来。不一会儿,清潭过来带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薛杏打开一看,见裏头一个浅青色的小盘子裏,端端正正放着四个白色的点心。
她取了一个,尝了一口,评价道:“淡了,不够甜。”
“哎呀,二小姐您怎么这样啊。”清潭气得直跺脚:“这雪团子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求大厨房的师傅给做的,您怎么就吃了一个?再者说,做淡了,不是照顾那位韩少爷口味吗?上次您送绿豆糕去,回来跟我们说,韩少爷嫌甜,还生了很大一顿气呢。”
薛杏道:“不管他,我自己吃,就是嫌淡。”
她想起自己这小院裏有个炉子,做不了什么菜,就是平日熬药温粥用的。冬日裏炉子正点着,薛杏取了个金属制成的勺子,还有一勺糖,自己熬了个焦糖浇上去。
拿着新得的点心回了屋子,嘱咐清潭沏一壶茶,自己选了卷闲书,坐在桌边,自得其乐。
她这边正吃的开心,那头原主生母陈姨娘来了,见她这样,一顿脚:“你怎么就知道吃?”
“不吃我还能做什么?”薛杏把盘子推到陈姨娘跟前:“您也吃。”
陈姨娘道:“我着急,吃不下。”
“您着急也没用。”薛杏慢悠悠道:“您还想不明白?这府裏,我能排第几?”
陈姨娘一楞:“从姑娘这边排,t你是行二……”
“不,应当说,府中规矩排第一,老爷太太排第二,您与我,只能算个添头。”薛杏眨眨眼:“前些日子您与我说我有了好姻缘太太也会开心,我现下想来,您错了。太太眼中看不见你我分毫,只当我们是虫子,惹她不高兴,一巴掌拍到边上去就是了。”
陈姨娘在这府中住了十几年,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为女儿着想,强硬道:“还有老爷呢,你也是他的女儿……”
“他?他会把我当成人看吗?”薛杏道:“若要求得生路,先得看清自己。在老爷心中,庶女就只是个玩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