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那韩公子再一次上门。
薛家大少爷薛静泽的书童秋阳,引着大少爷的朋友韩公子到了藏书阁。薛家的藏书阁在京中颇有名望,他家富裕了几代,如今已是大不如前,唯有在藏书阁内还能窥见几分曾经的繁华景象。
秋阳带着韩公子在藏书阁一层的小厅坐下,支使下人去泡一壶茶水,而后笑道:“请公子稍坐片刻,我家少爷有些急事,一会儿就过来了。”
韩公子站起来,在这小厅中四下看了看,视线在一幅画上面稍微停了一瞬,道:“我是客人,本应客随主便,若他有事让他先忙自己的吧,我不着急。”说罢他想了想又道:“这次上门,我原本是想借一本书,此书是前朝吴英福所作的《山居行迹》,据说你家藏着一本,不知能不能先让我一睹为快?”
大少爷早已吩咐过,待这位韩少爷要百般精心,听了他的要求哪有不应的,急忙笑道:“我这就差人去找。”
韩公子摇摇头:“我可否自己去转转?”
秋阳想也没想,只陪笑着:“您请便。”
韩公子笑着应了,目送秋阳出去,自己则站起身来,走到方才註意到的那幅画跟前。
此画画的是秋日裏的红枫林,是新画的,可以看出画者年纪不大,笔锋仍然稚嫩,却对色彩把握的极好,深深浅浅的红染在画面之上,将秋日裏枫林的美表现得淋漓尽致。上面还提了一句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别有一番意趣。
他在这画上看了一阵,而后转身上楼。薛家藏书阁共有三层,其中书架林立,防虫的药香与书香交错,使人逐渐沈静下来。
韩公子并不在引人註目的地方逗留,对放置珍品的藏书室也没什么兴趣,只一路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转过几排书架,却在角落裏看见一个少女,穿着一身半旧的锦缎衣裳,正在角落裏读书。
他对这个少女有些印象,前几次上门时对他颇为殷切。听闻薛家规矩森严,他既不愿意被少女缠上,也不愿意因他令少女受罚,便转身要走。却听少女在他身后道:“公子且慢。”
这时再走就失了礼数。韩公子停下,对少女行了一礼:“小姐安好。”
“公子安好。”少女还了一礼,走上前来:“在这藏书室裏遇见公子几回了,可是想找什么书么?”
韩公子笑笑:“确实。”
“我这有几本书,读着还少,且市面上少见,不知是不是合公子的胃口。”少女像是看穿了韩公子避嫌的心思,并不多纠缠,只是上前几步,把书递到他手中,又行了一礼,转身就离开了。
韩公子将手中的书翻了翻,只看书名,不觉有什么稀奇。可翻到一本书时,却在其中翻到了几张纸,打开看见裏头娟秀的字迹,略微皱了皱眉头,可当他看清裏头的内容时,忍不住惊骇起来。
再看少女的背影,已是避开他走上了三楼,显然是不愿意与他多说。
按下追问的心思,韩公子拿着这两本书匆匆下了楼。
薛大少进来时,韩公子正拿着那几张纸看得入神。见有人进来,就将纸收起,走到画跟前站着,做观赏状。
薛大少见他如此,问:“韩兄可是看上了这幅画?”
“只是觉得有点意思。”韩公子收回视线,笑道。
薛静泽上前向他介绍:“这画是我家小妹所作,诗写的也有意思,连我父亲都夸奖呢。因着实在喜欢,就让人挂在这了。”
他口中的小妹自是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薛家唯一的嫡女薛依依。韩公子听他这介绍,楞了片刻,想起上次来时见到的一个小丫头。
薛大少又问:“韩兄要的书可是找着了?”
韩公子点头应是。
拿了书之后,二人又在藏书阁中多停留了一阵,弹琴对弈好不畅快。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韩公子告辞离开,路过花园时,远远见得秋千处坐了一个粉衣少女,见有人来,好似受惊了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花间仙子一般的身影,忽的出现,又在惊鸿一瞥后悄然离开,更是使人怅然若失。薛大少看了韩公子一眼,想在他表情中看出一些别的什么,却没见着,难免失望。他是不知道,他们兄妹心心念念的韩公子,此时只牵挂着那两张纸。
佳人消失的小路尽头,那粉衣少女正遥遥望着他的身影离去,眼中有着一丝与清纯容颜不符的算计。
少女正是薛依依,眼见那人影彻底消失之后,她以袖子掩唇,低声问道:“他对我的好感可有增长?”
“有,他看到画时好感涨了九,见到你的背影好感又涨了九,现下好感度已经有四十了。你与他未曾谋面,他对你的好感度已经有了四十,算是很高的了。”
“才四十吗?”薛依依柳眉轻蹙。这时又见自己的贴身侍女赶过来,急匆匆道:“三小姐,您来这怎么不与我们说一声?寻不见你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我想去哪就去哪,要你多嘴?”薛依依哼了声,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侍女苦着脸,知晓她平日裏的脾气,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好跟在她身后,往她自己的院子裏去了。
“那人的事,你可得快点动手,我担心再拖会有变数。”系统在她耳边忧心忡忡道。
薛依依一皱眉,只道:“催催催,烦死了。”
她自小被人娇惯着长大,要说什么狠毒的方法,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何况要将一个女子置于死地,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方法,杀人她定是不敢的,那就只能坏她名节,可薛杏在家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还能将男人弄到家裏来不成?
“等过几日诗会吧。”薛依依往榻上一靠,懒散道:“届时她那个未婚夫也会过来。她与前未婚夫旧情难忘,总是理所当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