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庶女怎么破4
——自由。
薛杏不知道,
身为封建时代的上等人,荣王是否能领会这两个字的含义。
果然,荣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看着她,惊诧的:“你可知道,
要是你嫡亲的妹妹知道这事,该如何评价?”
薛杏道:“或许对她来说,
婚姻是无价之宝,只是我做不来。”
薛杏平视荣王的眼睛,
坚定道:“若是我未与你成婚,王爷之于我来说,
乃是付出钱财换取我知识的t主顾。除了金钱,你还要与我尊重,这是我应得的。可我要是沦落到后院中,
换取求生资本的砝码,
就成了色相与讨人喜欢。平心而论,
在这些事上,
许多人都做的比我好,这些我并不擅长。将立身之本扔了,
去与人拼毫无价值的东西,我难道疯了不成?”
荣王怒极反笑:“荒唐。”
对他来说,一个女性说出这等话,
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
“荒唐不荒唐,
且看您觉不觉得,我手上的东西是否有这价值。”薛杏坦然道:“不知在您心中,
一个比男人更有价值的女人,是否还算是女人?”
这些话说完,
薛杏将一册书籍递到他手中,道:“这裏有些东西,您不妨再看看。我确实不知道您要在薛家找什么,但我觉得,我手中的这些,绝对更有价值。”
荣王没说话,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再度看向薛杏时,已经变回了之前那副玉树临风的样子,笑:“本王自会考虑。”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少女的笑,薛杏听出来,其中一人正是薛依依。
荣王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玩味道:“看来你在家中的处境不怎么好。”
“女子兼庶出,在一些人看来,是不怎么需要被重视。”薛杏道:“在父亲与嫡母眼中,我不过就是个要被卖出去的物品。”
荣王不置可否:“他们却不知道你心中志向远大。”
“过奖了。”薛杏淡然:“不过是想要拿本事混口饭吃。”
说话间,薛依依几日已经靠近,守在远处的清潭向薛杏示警几次,见这边都没有什么动静,不由得着急。薛杏清楚地瞧见,荣王伸手招来了身边一个小厮,嘱咐了一句:“别让她们过来。”
小厮应下,垂手,退走。之后荣王对薛杏道:“你手中的东西,我会看过再做打算。”
薛杏浅浅笑了笑,向他行了一礼,把守在远处的清潭叫过来,正转身准备离开时,荣王在她身后忽然道:“你那嫡出妹妹这般待你,用不用本王帮你教训她?”
“她对您有情,若是知道您这般想,定是会伤心的。”薛杏回过身,笑:“王爷就半点不顾少女的心思?”
荣王:“自然是你更值得。”
薛杏没有明确回答荣王,只是再度行了一礼,便离去了。心中却想,要是薛依依知道,她在自己心上人心中,是这样不值一提,不知会不会伤心呢。
她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与周氏分开时所在的位置。
周氏的侍女早就在那裏等着了,见她回来,有点惊诧,又觉得松了口气似的,对她低声抱怨:“二小姐这是去哪了,害得奴婢一通好找。”
薛杏温声道:“对不住,这林子景致不错,我就多看了一阵。”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薛依依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她身侧依旧陪着那个女伴,正与她说着话,有点有点后怕又有点惊喜似的:“那裏竟不让过去,想来是有些大人物,不知是谁。”
薛依依漫不经心的敷衍了几句,看见薛杏,径直走过来,皮笑肉不笑的讽刺:“毕竟是大人物,哪是那么好见的,怕是有些人要失望了。”
薛依依一向骄纵,这话说得,像是把她身边的女伴也讽刺进去了,那女孩脸色一下就变得有些不好看。只是她看来一贯是温和的脾气,心中不悦也不知如何回嘴,只得暗中生着闷气。
薛杏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向都是往人多的地方走,并没看见什么大人物。”
薛依依冷笑:“哦,是吗,方才我的侍女小茵见你往偏僻处去了,不知你去了哪裏?”
“妹妹这话我怎么听不懂?”薛杏的笑依然温和无害:“我刚才可没看见小茵姑娘呢。”
薛杏知晓她性情,心中暗自笃定,薛依依虽是对她不怀好意,但若是没拿住真凭实据,便不会对她出手。
方才那件事裏,薛杏看出,薛依依身边的小茵,是有意引着她朝着什么地方去,那薛依依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从原主的记忆中看,薛依依对庶出的态度与她母亲差不离,冷漠与厌烦中带着高高在上,看一眼都多余,如何会出手设计她?
这恐怕是系统的功劳。薛杏漫不经心的想,笑容越发的温和了。系统要是打着这个主意,怕是会吃大亏。那家伙也不想想,薛依依一个蜜糖裏泡大的贵族女孩,被父母养的娇贵,若有所求而不得的东西,大抵就是那段姻缘。
姻缘这东西于薛依依而言,便是没有系统,父母也会为她安排妥当,即便身边多了系统诱惑,使她想要高攀往日触不可及的,那在她的人生中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她未必会愿意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害死自己的庶姐,要是东窗事发定会身败名裂,这件事的风险与收益全然不对等。所以,薛依依未必愿意帮它。
看着薛杏的笑,薛依依心下暗恨,却也只得吃了这个闷亏。没抓住薛杏与人私会,闹开了,别人问她她的侍女要引着薛杏往何处去,她照样回答不出来。
方才听见侍女回报,说薛杏与什么人见面,她还以为这事成了,却不想不知从什么地方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倒是坏了她的好事。
不成倒也罢了,薛依依没太在乎。
此时系统在她脑中冷声道:“不要放弃,一定要问出来,她刚才到底去哪了?”
薛依依找了个地方坐下,哼一声:“她还能去哪?”
系统道:“她的狠毒你想象不到,你信不信,现在的她能筹划着灭了你全家?”
这话就说的有点扯淡了,至少薛依依听见,只是忍不住嗤笑,半点没有相信的意思。
“我听你说你不是凡间之物,故而对凡间的人情世故没什么认识吧。”薛依依这会儿看待系统,有了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大人瞧着不懂事的孩童说梦话一般,对着它解释:“生而为女子,在世上只有两个依靠,一是娘家,二是丈夫,日后她嫁了人,若是背后没有娘家依靠,你当她能过上好日子?”
听她这般口气,系统却只想翻白眼,有心向薛依依解释,那薛杏与它一样,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这个世界落后的思想观念就束缚不了它——可心裏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它,它这样的理由也说服不了薛依依,薛依依就生活在这个世界裏,思想观念早就已经定了型,女子低人一等,活在世上必然要有依靠,在她心裏是铁一般的事实。
它后悔了,自己又一回看错了人,怎么绑定了这么一个家伙。
可它在一个世界只能绑定一个次级宿主,做出决定之后已经无法换人。眼下看来,它摆在薛依依跟前的筹码力度实在是不够,它又能怎么办?
系统想,让她拿下才女的名声也好,现下薛依依拿着那五十首诗词应付着它,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日后骑虎难下之时就知道难过了。
这厢这俩人心中各怀心思,那边诗会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长公主府上有几位侍女前来,恭敬地请她们到规定的地方就坐。薛杏与薛依依一道,随着侍女穿过盛开的梅花,与众人坐到了一处。
穿过梅花时,可以看见各人所作的诗词下面的花瓶,裏面或多或少都放了几支梅花。薛杏瞧见自己摘抄的原主的诗词下面也有几支,在众人中属于中下游,半点不起眼。
薛依依就不同了,那瓶中的花束多的要溢出来。引着她们的侍女见了她们看向薛依依的花瓶,也笑着恭维:“这评诗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长公主还说有些短了,若是时间再久一些,怕是花瓶都不够放了。”
诗词与花瓶是不记名的,不过这不妨碍薛依依自傲。冷漠地看了薛杏一眼,骄傲的挺起胸膛。
薛杏并不与她争执这些,由侍女引着,来到周氏身边坐下。周氏见了薛依依,淡淡嗔怪一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心都玩野了不成。”
薛依依腻在周氏跟前:“娘,您看见我的花瓶没有,裏面有好多花呢。”
抛开设计薛杏不成的郁闷,将註意力再度转回诗会上,薛依依心情好了许多,甚至多了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她拿出的诗好,不用别人说,她自己也知道。眼下是摘取成果的时候了,不出片刻,所有人都会瞧见她一鸣惊人。
周氏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可把你厉害t坏了。”
周围坐着许多贵妇,身边或多或少都跟着几个少女。薛依依的表现引得许多人註意,甚至有一人见了她这样子,口中低声道了一声轻狂,随即便被自家母亲教训了。
这次诗会分了两处,男宾与女宾并不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树梅花,遥遥相见,作为东道主的长公主坐在梅花树下,拍了拍手,笑道:“今日聚在此处,一为赏花,二是以诗会友。现下时间到了,旁人为诗投出的花,自当物归原主。”
说罢,一群侍女捧着花瓶出来,放在众人跟前。
有心人暗自数了数,不算不用作诗的贵妇们,今日前来的少女有十七位,而捧出花瓶的侍女只有十四人,缺的便是今日拔得头筹的三人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侍女就来到了薛杏跟前,在她面前放下一个花瓶,薛杏笑着道了声谢,薛依依瞧见,伸手拔出裏面的梅花,数一数,近乎于扔在薛杏身上:“就这几支,你也就这本事了,当真是无趣。”
周氏有些不悦,拍了拍她的手,薛依依只得收回了视线。
这群人中,有个少女,名叫柳寒衣。她本是武将家的女儿,自小不爱琴棋书画,心知自己定是拿不到前三,一时好奇着自己的瓶中究竟会有几支花,一时又在看究竟是那些人会得那殊荣。四下看去,瞧见这一幕,心下暗自感嘆薛依依的骄横跋扈,又看见她面前没有花瓶,那少女忍不住问身边人:“那是谁啊?”
她身侧,外表看起来极温柔的少女——名唤李弗的,朝着这边看了眼,道:“说话的应当是薛侯爷家的嫡女薛依依,她身侧是她的庶出姐姐薛杏。”
柳寒衣咂舌道:“周围这些人呢,欺负起庶出姐妹来竟是一点都不讲究。”
温柔少女笑:“当是恃才傲物吧。”
柳寒衣不禁摇头,心中只道,自己这朋友自出门交际以来,便是周围人心目中有名的才女,也从来没像这样。又想说点什么,李弗制止了她:“花分完了,且看长公主那边。”
柳寒衣被转移了视线,朝着长公主那边看,果然看见又出来三个侍女,在长公主身边放了三个花瓶,瓶中各个都放满了梅花。
长公主拿起一张花笺,念出一首诗,笑:“这是哪位所作的诗词?”
人群中,一个少女站起来,走到长公主跟前。这少女像是与长公主熟悉,长公主拉着她的手:“我一向只恨自己没你这样一个女儿。”
得了第三的少女朝着长公主行了一礼,笑嘻嘻的:“您这般说我可要当真了,日后少不得来您府上胡闹的。”
长公主嗔怪道:“倒是我惹祸上门了。”只是笑容却还是极纵容。
少女带着自己的花与长公主的赏赐退下,长公主又念了一首诗,这回是李弗站了起来。
周围人见了,不由惊讶起来,议论纷纷:“连李弗都只得了第二,谁还能得第一?”
她回到位置上,柳寒衣对她怪声怪气:“不会吧,得了第一的竟是她?”
李弗垂下眼:“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此句为她所作,那我甘拜下风。我的那支花也是给了她的。”
果不其然,她们这边说话时,坐下树下的长公主已经念出了那句诗,见了走在她跟前的薛依依,面上的笑妥帖而温和:“初读到这句诗时就觉得极好,心中还在想究竟是何人所作,见了你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薛依依忙恭敬行了一礼,接了长公主赐下的奖励,却没见长公主再继续说什么,不由得感到些遗憾。回到母亲身边坐下,还感觉心臟在怦怦直跳,像周围看了一圈,果然看见周围人的眼神都聚集在她身上,又是激动起来。
她得了这诗会中女宾第一的名头,今日果然是出尽了风头。
然而薛依依还是有些失望,她想要才女的名头,最终是想要引起那人的註意,可是那个人全然没有因此关註到她。
眼看到了诗会散场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荣王,薛依依心裏不由得暗暗着急,但是母亲已经向长公主道了别,她也只能跟着母亲离开。此时却有一人叫住了她。
薛依依一看,竟然是李弗。
想起今日遇见的许多人,口中虽然说着恭喜,可却又明裏暗裏在暗示着什么,说她不如李弗,薛依依忍不住心下升起些许不快,见了李弗过来,挺直腰桿:“可有事吗?”
——要是李弗也像是那些人一般质疑她,她就让对方好好知道一下,她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李弗却只是温和的笑:“我也觉得那句诗好,想像长公主一般,认识了作诗之人,今日才能了了这桩心愿,不知我是否有此殊荣?”
薛依依听了这话,咬咬唇,一会儿为没能出风头而懊恼,一会儿又觉得李弗作为被她取而代之的头号才女,待她如此郑重,着实是给足了她面子,只好带着点遗憾,说了些场面话。
说话时,又忍不住朝着另一边看了一眼,却看见男宾那边有个小厮偷偷跑过来,将一支梅花塞给了李弗的侍女,塞完了就跑,侍女凑上前,将花递给她:“是林公子的花呢。”
李弗忍不住摸了摸花瓣,又笑着对瞠目结舌的薛依依解释:“林公子是我未婚的夫婿,一向是这性情,让妹妹见笑了。”
薛依依勉强笑着说了声不会,想起这一天都没关註过她的那个人,胸中陡然升起一丝郁气。
勉强应付完了李弗,跟着母亲往外走,到了自家的马车处,见一个陌生的侍女在那站着,薛依依想,难不成是来找她的?
正期待着,侍女向周氏行了一礼,而后将一支花递给了薛杏:“这是……所赠,请姑娘收下。”
薛杏接过这一支梅花,看了几眼,而后将花递了回去:“请您带一句话。现在的薛杏,收下这支花不合适,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我只能说,我志不在此。”
侍女见状吃了一惊,收回那支花,说了声打扰。
周氏母女二人围观了全程,薛依依就差没蹦起来了:“是谁?是谁要送你花?”
“正是先前那位常到家裏来的韩公子。”薛杏挺直了脊背,淡淡看着她:“也是荣王。”
薛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被暴怒中的周氏惩罚的准备,可让人意外的是,周氏什么也没说,拉着自己的女儿上了车子,一路上待她比以前竟是更和颜悦色了许多。
薛依依却很委屈。
在她的想象中,今天这一切本来是属于她的,她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宝物,又在长公主的诗会上得了魁首,可为什么她却出尽了风头的人是薛杏?还有母亲的表现,也让她觉得难受,不过一个庶女罢了,难道因为她攀上了荣王,以后就要捧着她不成?
这样委屈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家裏,等到三人下了车,周氏打发了薛杏,拉起了自己女儿的手,道:“你跟我来。”
薛依依被她拉到了自己院子裏,看见她这副样子,周氏淡声道:“今天委屈了?”
“凭什么啊!”薛依依带着哭腔:“明明今日被众人看见的是我……”
“是,荣王来家裏时,经常见到的是你,今日在诗会之上,得了第一名的也是你,可那又怎么样?”周氏直接打断了她:“难道你做了这些,王妃的位置就是你应得的?若这样容易,荣王府上的王妃绕京城一圈也有富裕。”
周氏一向溺爱她,甚少这样与她说话,被母亲一番斥责,薛依依哭都忘了。
难得见女儿这样难过,周氏看得心疼,放缓了声音:“她一个女子,日后就算嫁了人,也要依靠家裏,她与荣王搭上关系对家裏也有利。到底怎么做好,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薛依依回了自己房间,又哭了一场,在她眼中,她得了宝物,在家裏时也早就已经引起了荣王的主意,今日一去,本是要更进一步的,甚至在她看来,荣王妃的位置早已如同探囊取物,最终偏偏却只落得一场空,这如何让她不难受?
比她更难受的是系统,知晓薛杏遇见荣王之后,系统已经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中。
不合逻辑,一切都不合逻辑!这不是一个宅斗的剧本吗,为什么周氏能这么轻易放过薛杏,难道不应该想尽办法,除掉薛杏,推自己的女儿上位吗,还有薛依依,她拿的是个经典的剧本,有外挂有才女的名声,t为什么在一切即将水到渠成时弄成这样?
它和薛杏之间是死局,不是它死就是薛杏亡,就是不知道薛杏拿的是什么剧本。它倒还愿意相信薛依依教训它时说的那一番话了,要是薛杏在这的世界行走,必须要靠着薛家,那就不能拿它怎么样,只怕薛杏走它想象中那条路线,不顾一切要和它翻脸,那它就真的要完犊子了。
系统给来到这世界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覆了个盘,最终得出了结论:薛依依一直敷衍它,不肯跟薛杏你死我活,是因为它给出的诱饵不够。它所看见的剧情中,薛依依对荣王妃的位置能够得着,所以才斗得起劲。
而现在,因为薛杏,中间起了一些波折,且剧情还没有进行到那个地步,对薛依依来说,荣王妃的位置还是可望而不可即,别看她哭得这样惨,实际上她只想要点实际的,就是拿着才女的名头换一桩好姻缘,当然只会敷衍它了。
系统在想办法。这辈子它一开始没有用记忆糊弄薛依依,是因为薛依依的未来看起来很圆满,给她看了也没什么用处,但现在有用了,如果薛依依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未来即将被薛杏夺走,不信她不着急。
当天晚上,薛依依就做了个梦。
梦中她十裏红妆,在众人的艷羡之中嫁入了荣王府。在新房裏,荣王挑起盖头的那一刻,她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