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首三界尊,
皈依十方佛,
我今发宏愿,
持此药师经。
上报四重恩,
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
悉发菩提心,
……
珈楞寺乃瑞国皇家寺庙,
在皇城西北依着山形水脉,
寺内建有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堂。
此时寺内一处幽静偏安的宇阁裏,
睿亲王的正妃沈纤荨正端坐于通透的窗棂前,一笔一划专註的誊写。风在树梢叶落成浪,
手中的《药师经》揭过一页,
她揉了揉眼睛。
书瑶捧着一件薄披风从外间进来,见思源站在桌旁,小嘴翘得老高。
砚臺裏墨汁磨了一半,
桌案上垒着一小迭整齐的云母笺,笺上蝇头小楷,
字迹宛然。
纤荨笔下的那一页已誊了大半,
写到一个笔画覆杂的字,
她下笔犹豫了一下,笔尖一滴墨,在笺纸上晕染开,像极了一朵欲展未展的墨菊。她执着笔,嘆了口气,
将那一页拾起来,放到一旁,拿过新的纸笺,从头誊写。
思源的火气蹭蹭蹭上来,恼道:“太后娘娘做什么叫咱们家小姐来抄佛经!明知道小姐眼疾未愈,还要来抄着劳什子经书!这一页一页的,就是好眼睛也写坏掉了!”
书瑶瞥她一眼,放下披风关上了房门。
纤荨细心将手上的字写完,才波澜不惊的道:“这是药师经,也称药王经,是给殿下消灾祈福的。”
“我看太后娘娘就是欺负人!这么多人她不叫他们写,非得叫你来写!”
书瑶上前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你轻点声,这是皇家寺院,你唯恐旁人不知道你数落皇太后么?”
纤荨将笔搁在山水架上,目光扫过她愤愤不平的脸,语气平稳而沈静,甚而带着小小的自得:“这么多人,都是旁人,只有我,是殿下的夫人啊。”
思源楞了一下,面上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忽然望着书瑶道:“小瑶,你也是我唯一的夫人。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书瑶捂了捂脸,王妃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听着这么对牛弹琴呢。
她没理她,拾起方才王妃写差了置在一旁的旧笺。
云母笺是极浅的明黄色,微微的透着粉金。思源见她看得专註,也凑过头来看,笺上是纤荨清隽秀丽的笔触,一字一字,郎朗分明: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凈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呀?”思源眨眨眼,不觉放低了声音。
庭院裏春(色)正浓,宇阁的窗棂雕饰着步步锦的简单纹路,光影斑驳在宽大的桌案上,阡陌纵横,如尘世中碌碌凡人轇轕缠绕的缘分。
书瑶心有所感,抬眼看端坐在窗前缮书的睿王妃。
似蹙非蹙的涓烟蛾眉,一缕滑落在耳迹的秀发,美玉无瑕般怡静的脸。
远处暮鼓晨钟,窗外枝叶舒展,映得一室安详。
锦钰宫裏,裴越扶着周牧白慢慢坐起来,先给她拿清水漱了口,再拿两只苏绸软枕垫在她腰后。一个小丫头捧过一碗药膳粥,孙绮接在手裏,勺起一勺吹了吹,餵到牧白唇边。
牧白启唇含进嘴裏,不冷不热,刚刚好。
好细心的丫头,她心裏想着,着意看了她一眼。
孙绮正聚精会神的勺着玉碗裏的粥膳,抬眼望到睿亲王一双黑玉般的眼睛,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她立即低下头,脸上飞红起来。抿了抿唇,想起手裏那勺粥,又举到唇边吹了吹,才递了过去。
这次她没敢抬头,只用余光看着,半晌没觉出动静,只得悄悄掀了掀眼,却见睿亲王正含笑望着自己,那一勺粥都快餵到她胸口了。
孙绮大窘,咬着唇将汤匙举高,“殿下……”她讪讪的道。
牧白含在嘴裏慢慢吃了,忽又奇道:“你怎么了?怎么脸上这么红?”接着恍然大悟般:“莫不是被我连日的病气所感?”
旁边盛粥来的小丫头看得真切,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孙绮脸上红得自己都感觉到了热气。那小丫头本是贴身伺候她的,跟着她进宫多日,实在是熟惯了。她嗔了她一眼,小丫头不敢笑了,却把一张小脸憋着,也越来越通红。
牧白不明所以,这两个丫头在打什么哑谜?
一碗药膳粥用了近半,牧白摇摇头,示意不用了。孙绮摸了摸玉碗的边缘,心下害羞,斟酌片刻,仍是劝道:“殿下再用一些罢,太医说,您大伤之后身子太虚,需得好生补一补。”说着又红了脸,只怕睿亲王嫌她多事,赶忙续道:“陛下和裴太医说,御药房裏的药不拘多珍贵都可以用,太后娘娘也吩咐小厨房把天底下最好最适用的都拿出来给您补身子。”
牧白挨在苏绸软枕上,脸色已有几分疲惫,她瞇了瞇眼,“现在委实用不下了。”看到孙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便又温言道:“等晚膳吧。我精神好些,再多用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