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从桌椅连同门外的招幌,看起来都带着不少岁月的痕迹,好在食肆内还算整洁,东西摆放也很齐整。
桑秋一进去,就很快有个小伙计迎上来,询问她吃些什么。她看了看隔壁几桌的食客桌上的吃食,依样画葫芦,要了一份羊汤,配上两只烧饼。
羊汤是桑秋一进门就闻到了的,一口大锅放在门口,那羊汤就搁在裏头炖,也不知道已经炖煮了多久,只见汤色奶白醇厚,滚烫的羊汤在锅中不停地沸腾,翻滚出许多气泡来,发出咕嘟嘟的美妙声响,让人不禁想立刻来上一大碗羊汤驱寒。
桑秋走了不少路,今天出门前,又把自己能穿的衣服都穿上,裹了好几层,此时并不冷,于是找了个靠近门口的座位坐下,更通风些。
羊汤本就是熬好的,只需要盛起一碗,再片上几片羊肉,撒上些葱花和芫荽,就可以端上桌来。
食肆开得久,用的瓷碗也饱经风霜豁了口,但裏面的羊汤雪白一片,经过很长时辰的熬煮,羊筒骨中的精髓充分融入汤裏,羊肉的脂肪也全部化开,使得羊汤浮着一层诱人的油光,让人食指大动。
而奶白的羊汤表面,浮着切碎的葱花和芫荽,颜色碧绿,两种颜色对比鲜明,绿白相间,煞是好看。如果再淋上一勺红通通的辣油,白色的羊汤染上一片亮红色,满满的油泼辣子在脂香醇浓的汤裏漾开去,那简直能香掉桑秋的舌头。
桑秋当下就在店裏寻找起辣子辣油来。几张供食客用食的桌上倒是都有些调料,但桑秋闻了闻,只有醋和酱,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辣味。
她看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在伙计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喊住他要点辣酱或辣油。
“辣油?哎呀,原来客人您喜欢吃辣的?”伙计呵呵一笑,“我这就去给您拿!”
他回后厨给桑秋拿了个小罐子过来,放下时还有那么些t雀跃:“我也觉得辣味的好吃许多!可惜客人们都不太爱吃辣味的,觉得辣味太冲,所以这辣油,就搁到后头去了。”
桑秋闻言笑了笑,将罐子的盖子一掀,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伙计会说辣味太冲。
这间食肆的辣油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辣椒,看上去颜色红得很深,刚开盖就闻到一股十分霸道的辣味直冲鼻腔而来,辛辣味很重。
不过桑秋久居食堂,又热爱做辣菜,对于这种程度的辣味,还是能够闻得面不改色的,比起油爆辣子鸡等菜时升腾的那股辣气来,这辣味可要柔和上许多。
她不知道辣椒的品种,不敢贸然多放,先挖了一小勺进碗裏,尝尝味。辣子油一接触到热腾腾的羊汤,就立刻融化在汤裏,深红的辣子裹满了油,落到汤面后晕染开去。
桑秋用勺子将羊汤舀匀,尝了一口,这辣椒的辣度果然高,她只放了这么一点儿,舌尖的辛辣感就很是强烈,有些微微刺痛,但又带着几分爽快的刺激。
她斟酌了自己的吃辣程度,又往碗裏搁了一小勺辣油,将盖子合上,开始美美地吃这顿午饭。
随着汤勺的搅动,藏在汤裏的羊肉也若隐若现地上下浮动。桑秋手头不够阔绰,没有另外加羊肉,羊汤裏的羊肉片是原本就带着的,被片得很薄,夹起来对着太阳,几乎都有些透光,让桑秋不禁想起上辈子兰州拉面馆的切牛肉师傅的刀工,两者可以互相媲美。
羊汤中除了羊肉和葱花等辅料之外,再无其他食材。桑秋以前喝过的羊汤裏,还会加些羊杂,大颂朝倒是也会吃些羊杂,不过最多是平民在家吃的,在外面的食肆饭馆裏,还是不太常见。
汤底熬得十分浓醇,奶白的汤随着桑秋舀汤的动作轻轻摆动,白色的热雾不断地往上升起。羊肉本就性热,刚从锅裏盛出来的羊汤又烫,桑秋又往裏头加了辣,只喝了几口,她的额头就微微沁汗,在秋日寒冷的天气裏很是舒逸。
烧饼桑秋要了两只,结果一端上来她就吓了一跳,这烧饼也太大了吧,每一只足足有她的半张脸那么大,两大只装在盘裏迭起,看上去显得桑秋饭量很好的样子。
桑秋的嘴角抽了抽,吃,她肯定是吃不完的,但是已经上桌的食物又无法退还,好在她怀裏还有早上用来包花卷的那块布,一会儿就把其中一只烧饼包好带回去,留着晚上吃。
烧饼外形圆润,被烘烤得金黄,边缘等处有微微的焦褐,表面撒满了芝麻,用手拿起时,还会有碎屑往下掉落,需得用手或者盘子接在下面,才不会吃得太狼狈。
饼身很酥脆,咬下去满口酥香,轻轻一嚼就碎开在口中。烧饼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只在和面时加过一些盐,尝起来的咸味很淡,更多的是面饼的淳朴面香。
这家的烧饼做得偏厚些,所以最中间的部分还带着些柔软,桑秋看到有些食客吃了几口烧饼,就扯下几块,丢到碗中的羊汤裏,和着汤一起吃下。
她也跟着试了试,酥脆的烧饼外皮接触羊汤后变得有些柔韧,但酥感仍在,用筷子将饼块往裏压一压,使其充分吸满汤汁,再连带着汤舀起来尝,羊汤的滋味完全渗入饼中,饼的酥香与羊肉的鲜香合二为一,而她加的辣油则在嘴裏疯狂蹦跳,葱花和芫荽则增添清新之感。
一碗浓白的羊汤下肚,浓而不腻,香而不膻,桑秋吃得身上直冒热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选了个靠门口的好位置,现在吃饱喝足,吹吹外头带进的风,只觉无比惬意。
店内除了羊汤之外,还有白切羊肉和卤羊肉卖,大块的肉码放在砧板之上,一看就炖煮得十分香,切面的纹理好看,看得桑秋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哎,可惜囊中羞涩,食肆中的熟肉价格又不便宜,桑秋还是忍住了没有买。有这些钱,倒不如问山中给书院食堂送肉的铺子买上些生肉,自己炖上或者卤上一锅,那肯定也是香飘十裏,不会比这食肆中来得差。
她将碗中的最后一些汤底也喝干凈,用帕子擦擦了嘴手,又掏出怀中的布帕,将未吃的那只烧饼抖掉外层的碎屑,包起来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