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片糕
桑秋再次醒来时,
就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昨夜喝完宋诸强调了是他亲手所煮的醒酒汤之后,桑秋身上那因为偶尔饮酒,所产生的不适感,
在酸酸甜甜的醒酒汤的作用下,的确缓解了不少,她身上舒坦许多,很快就又继续睡了过去。
睁眼时,天色已亮,
屋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屋裏,
落在床幔上,
暖洋洋的。
许是想着桑秋昨夜醉酒需要休息,今日没有人来唤她起床,她直接睡到了个自然醒。
但今日毕竟是大年初一,她又是借住在别人府上,
自然没有不起来去拜年的道理。
桑秋刚坐起身,外头守着的婢女听到屋内的动静,就立马小声询问:“姑娘可是起了?需要奴婢进来吗?”
桑秋听出这是椿儿的声音,
笑着回了一句:“不必,我自己来便好。”
她住在宋府中也有些时日了,
椿儿一直跟在她身边,已经摸清了她不喜欢别人贴身伺候的脾性,也知道她不是客气,
于是便没有进来,
而是隔着门与桑秋说道:“那椿儿去给姑娘取些早食来。”
说完便听到椿儿小步跑开的声音,桑秋不禁莞尔。
这丫头,
可真是个急性子!
她从床上半坐起,缓了缓神,
正要去拿衣裳,忽然发现昨日被宋诸搬到床边的那张小几仍在,上面多了个精致的楠木长匣。
桑秋抚摸着匣子上的花纹,有些好奇地打开。
只见裏头是一身簇新的冬衣,大红的颜色,正适合正月裏穿。除了新衣,底下还压着一只红包,拆开来一瞧,裏头是金闪闪的金叶子。
她将新衣小心取出展开,只见除了上袄和下裙,还有一件披帛,毛领洁白又柔顺,摸起来手感很好,衣服的尺寸也都很合身。
想起前段时日,她陪宋夫人去裁缝铺子裏做新衣的时候,宋夫人坚持让人帮桑秋也量了体,她不禁心下一暖,这些……应当是宋夫人送她的新年礼物和压岁钱吧。
虽然莫名到了个从没听说过的大颂朝,但在这裏,桑秋却是慢慢有了家的感觉。
自从她前世父母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在穿不穿这身新衣上纠结了一番,实在是这衣服太好看了些,她来这儿,还从未穿过这样舒适好看的衣服,有些舍不得立马穿上。
但是想到这是宋夫人的一片心意,想来也是希望她在新年裏高高兴兴地穿上的,于是便不再纠结,直接将这身新衣给穿上了。
椿儿端着朝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亮红的颜色。
她不禁“哇”了一声,实在是桑秋穿红色的衣裳,真是太适合她了!
桑秋的肤色本就白皙,大红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但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的气色极好,看起来活泼又灵动,比起往日裏桑秋惯常穿的那些素色的衣裳来,今日穿了这身新衣的桑秋,简直像是……
“像是下凡的仙女一般!”椿儿没忍住把心底的话说出了口。
“别贫!”桑秋听了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椿儿打住。
“奴婢说的是实话嘛!”椿儿嘟了嘟嘴,将端来的朝食在桌上一一布好。
桑秋一瞧,正月初一的朝食,除了往常便有的清粥小菜,蒸饼点心之外,还多了一碗饺子和汤圆。
她摸了摸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于是赶紧在桌边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用饭。
待她吃饱,正欲起身出门,却被椿儿拉着在梳妆臺前坐下:“姑娘今日穿得这般好看,头脸不该如此素凈,我帮姑娘打扮一番!”
没等桑秋反应过来,椿儿已经拿出胭脂水粉,帮桑秋拾掇起来。
桑秋平日基本泡在厨房裏,除了之前帮宋诸试用要送给长辈,哦,就是宋夫人的胭脂之外,几乎没有用过什么妆品,她僵硬地坐在凳上,任由椿儿给她上妆。
上完妆后,椿儿又帮桑秋挽了个精致的发髻,插上了些发饰——这些簪钗珠花,是同桑秋身上的冬衣相配的,也一并放在楠木长匣裏。
“好了!”椿儿一番努力之后,终于大功告成,她看了看桑秋,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您看看?”
说着便将铜镜调整了方位,以便桑秋能够看到镜中的自己。
桑秋瞪大了双眼——这镜中的,真的是自己吗?还,还……怪好看的!
她瞅了几眼镜子,觉得这般观赏自己的容貌颇有些不好意思,便挪开脸去,但随即还是忍不住,又偷偷往镜中窥了几眼。
椿儿将桑秋的动作看在眼裏,却没有出声,桑秋高兴,她也高兴着呢。
先不说桑秋的厨艺实在好,让她这段时日跟着蹭了不少好吃好喝的,就说是桑秋待t人接物的态度,她可从来没把她当作下人来看。
椿儿向来投桃报李,桑秋对她好,她便想回报桑秋,可惜平日裏桑秋基本都亲力亲为,很少需要她服侍,直到今日,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嘿嘿!
桑娘子打扮起来,真是好看!
桑秋暗自欣赏了会自己的容貌,忽然想起了什么,暗道糟糕:哎呀,今日大年初一,来没来得及去给宋夫人和宋诸拜年呢!
她赶紧不再耽搁,带着椿儿一起出了门,急急往宋夫人那儿赶去。
宋夫人此时正在一边喝茶,一边吃桑秋做的云片糕。
她以前吃过的云片糕,大多都是齁甜齁甜的,饶是她喜爱甜食,也最多只能吃上两三片,还得多喝点茶水配着来解甜,才能压下甜腻之感。
但桑秋做的云片糕却不同,虽然一样是用了不少麦芽糖,但尝起来的甜味和之前吃到过的很是不同,是一种细腻柔软又清爽的甜味,吃过之后,嗓子裏没有那种浓甜带来的沈重感,真如云朵一般绵润,仔细咀嚼之下,糯米糕粉的米香味也萦绕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