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不好听的,入了宫到底是母凭子贵,小姐如今终于怀上,不出意外便是陛下的长子或长女,日后不管有何变化,好歹先稳了一截。
次日一得到消息,君太后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亲自到云瑞殿看她。
补品赏赐流水似的送进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好好养着,劳心劳力的事便都不要想了。头胎是最难的,可要仔细着。”
说罢又仔仔细细吩咐了云瑞殿的宫人,从吃食到每日窗臺上摆的什么花,全都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
徐幼瑶都要疑心自己怀的不是小团子,而是什么绝世珍宝了。
“有什么事,尽管同哀家说。皇帝若是不体贴了,也和我说。”
“他虽不是哀家亲生,但也还是有资格骂上两句的。”
太后匆匆来了,坐了会儿撂下一大筐子的话,便又带着人离开,说是要收拾收拾出宫,到庙裏还愿去。
看得出来她极高兴。
徐幼瑶心裏暖融融的。
从前尚在闺阁中,母亲便说,女子嫁人,首先挑夫君,其次看婆婆。
能遇上一个好夫君,一个豁达的婆婆,便是女子一生的幸事。
徐幼瑶觉得自己都遇到了。
正想着方氏,晚些时候方氏便进宫来了。
“我煮了些酸梅汤,你反胃时喝两口,当年你祖母便是煮了这个给我。”
她怀徐幼瑶的时候,孕吐也极严重,深知食不下咽的痛苦,唯婆母的酸梅汤能缓解一二。
方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眼圈渐渐红
了:“……当初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如今也要做母亲了。”
徐幼瑶被她惹得也有些想哭。
不知别的母女什么样,但她俩既是母女,亦可说是闺中密友。
少女时期,便没有不能同方氏说的。
初入宫时,常常想家想得半夜流眼泪。
她看着方氏,泪眼婆娑:“母亲与父亲定要安安康康,这样女儿才能放心。”
方氏笑着点点头,却是看向了别处,眼底带着些许惆怅。
“对了,怎么不见父亲?”
方氏顿了顿:“你父亲毕竟是男子,入后宫不如我方便。”
“原是这样。”徐幼瑶不作他想,“陛下近日都忙着,待空闲一些,我便央他带我出宫看你们。”
“好。”方氏欣慰道,“瞧见你们这样和美,我与你父亲怎么都值了。”
“来,尝尝这酸梅汤。”
瑶妃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早朝时再有人递折子逼他广开后宫,冠冕堂皇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俞便十分有底气地直接当场撕了。
递折子的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只能自己悻悻退下。
瑶妃这次身孕来得太不是时候,好似一场雨,唰地浇灭了朝堂上好不容易熊熊燃烧的烈火。
君知意听了事情来龙去脉,当场便黑了脸,神色阴沈得能滴出水来。
这瑶妃倒是好运气。
君父坐在一边,沈沈嘆了口气:“知意,你有什么打算?”
君家是出皇后没错,但任你有百种上位的手段,首先得有机会入宫不是?
谁想到他女儿偏就摊上个不好色的主——倒也不能这么说,不好色怎么宠着徐家那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儿。
不止君父这样想,君知意自己亦这么觉得。
比起徐幼瑶,她不缺美貌,甚至比之多了才情与智慧,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她从记事起,便是听着姑母与历代诸位君家皇后的故事长大的。
可以说这一生,除了皇后之位她别无所求。
君父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若是要止步于此,总觉得不甘心:“知意啊,自小为父花费在你身上的财力和精力,比起你兄长只多不少。”
“若不能入宫为后,那我费尽心思培养一个女儿做什么。”
他这话可谓凉薄,君知意听了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甚至咬着牙想,父亲说的没错,若是不能成功,那这么多年的严于律己、精心自我雕琢岂不成了笑话。
君父见她面色松动,趁机道:“男人么,都喜欢主动些的。你日日端着架子,谁能有兴趣。”
“不若适当放低些身段……”
“父亲要我去主动勾引?”君知意拧眉,心裏的傲气让她难以接受。
“不然瑶妃是如何上位的?她如今还怀上了,若是诞下皇长子,陛下一高兴立她为后也不无可能!”
“你心裏就不着急么?”
“我自是急的。”君知意终于承认自己有些慌了,一时思绪万千。
从仅有的接触来看,萧俞确实没怎么註意到她。
君父还在撺掇:“如今周沅君死了,安美人上不得臺面,瑶妃又有孕,几个月内都没法侍寝。”
“开了荤的男人哪裏管得住自己,你只要……”
君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便是势在必得的神采:“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