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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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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明日一早还要赶回去上朝,乖。”

徐幼瑶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便心软了,老老实实地枕在男人手臂上。

良久偏了偏头,却见身边人已经闭上眼,沈沈睡去。

萧俞睡相极佳,此时闭着眼,睡容平静,眼圈底下却有一点淡淡的乌青,与他平日裏威严矍铄的模样大不相同。

想来近日是没怎么休息好。

徐幼瑶心头泛起软软的波浪,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即往男人怀裏又挤了挤,安静地合上眼。

清晨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锄月端来温水,拧干了帕子边问:“娘娘,今日还出去吗?”

梳妆臺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裏头躺着那只掉了颗玉珠的穗子。

徐幼瑶在飘着花瓣的水裏浸了浸手,摇摇头:“今日就不出去了,先去看看父亲。”

萧俞派来的那些个御医个个都经验丰富,自最危险的一夜过去,徐沛元身体状况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昨天的时候,脸上已经有血色了,再不如起初那么吓

人。

刚走到院子裏,迎面便匆匆忙忙冲过来一个下人,险些撞到徐幼瑶。

嬷嬷厉声呵斥:“府中奔跑,成何体统!”

“娘娘!”那下人扑通一声跪下,面上的喜色却是掩饰不住,“徐大人醒了!奴婢正要去禀报您呢!”

“醒了?”

徐幼瑶喜出望外,顾不上其他,径直走进屋裏。

一进去便听见方氏喜极而泣的声音:“你终于舍得醒了!害我与瑶儿好不担心!”

“夫人,别哭,过会儿瑶儿来了,也要哭。”

徐沛元声音虚弱,却是带着笑。

方氏便嗔他一眼,抹了抹泪,转头见女儿来了,满面欣慰之色。

如今想想,没了徐相府的荣光,好歹一家人还能团圆,便极好了。

“陪你父亲说说话,我去盯着熬药。”

屋裏只剩下父女两个,徐幼瑶坐在床前,盯着他消瘦的面颊,泪珠儿便滚了下来。

徐沛元嘆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也要哭。”

说着抬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瞥见外面的天色,略有些疑惑:“这样早,你从宫裏来的?”

徐幼瑶悄悄看他一眼,小声道:“不是,我不放心父亲,出宫住几日。”

到底是亲生的,什么表情都躲不过徐沛元的眼睛。他顿了顿,直接道:“和陛下吵架了?”

“没有。”本也算不得吵架。

徐沛元猜想自己遇刺得不是时候,刚被罢免就出了这种事,萧俞便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能让陛下吃瘪,他心裏还挺高兴。

“既没有吵架,早些回去吧。”他半开着玩笑道,“陛下还答应,新政推行后,补我一个侯爵,可别给为父搅黄了。”

徐幼瑶眨了下眼,透出几丝隐秘的欣喜:“父亲,他当真这么说?”

徐沛元偏头看向她,目光深深,神色几近覆杂:“原先我与你母亲一样,并不想你入宫。且不说后宫凶险,陛下看起来就不是个会疼人的。”

“谁料想你这傻孩子,竟过得还不错。”

说句不太厚道的话,周贵妃没了,瑶妃如今是最高的位分,肚子裏还有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哪怕日后萧俞继续纳妃立后,只要不出大错,瑶儿的位置定是稳稳当当。

何况目前看起来,陛下

要给瑶儿的,更不止这些。

毕竟他能顾及瑶儿感受,特地重新商议当初的约定,这是徐沛元没想到的。

徐幼瑶也不知道父亲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面色纠结地拧了拧眉。

正好方氏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徐沛元便顺势道:“行了,药味重,别熏坏了我外孙,你出去吧。”

御医说人醒了,只等慢慢休养恢覆就是。

徐幼瑶站了一会儿,觉得肚子微微有些沈,便扶着锄月的手往外走。

“替我找一颗打了孔的浅色玉珠来,黄豆大小就行。”

从木盒裏取出穗子,比了比颜色,选了黑色线来串珠子,并将其固定在穗子上端。

徐幼瑶只是那天突然兴致高涨,跟着嬷嬷学了打穗子,做起来磕磕巴巴,不甚熟练。

锄月认出那是陛下随身戴着的穗子,不由掩唇偷笑。

如今徐相醒了,二人眼看着也要和好了,真是皆大欢喜。

徐幼瑶看着恢覆如初的穗子,松了口气,珍重地重新放进木盒。

嘴上没说,却往门口看了一眼,心底好似隐隐期待着萧俞来取穗子。

就这么等啊等,连着过了两三天,都没有消息。

锄月眼见着自家娘娘从一开始的默默等待,到后面忍不住询问,得知最近新政推行顺利、朝堂稳定,某人就是没有来罢了。

亏她还巴巴等了几天。

“娘娘,喝药了。”

徐幼瑶接过乌黑的安胎药,两颗泪先委屈地滚了进去。

孕期多敏感,有时情绪上来了,没法控制。

锄月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整碗苦药,赶紧塞了颗蜜饯。

徐幼瑶抓过木盒裏的穗子,又气恼地丢了回去。

“怎么了,谁惹爱妃生气了?”

萧俞正好踏进门,屋裏的下人顿时跪倒一片,齐声问安。

徐幼瑶才扔完穗子,傻站着也不是,只好慢吞吞地转过来福身行礼。

腰才弯下去,便被他环着腰抱了起来。

萧俞一个眼神,屋裏下人便都识趣地关门退了下去。

徐幼瑶被他小心地放在腿上,打趣道:“你怎么摔孤的穗子,还被孤抓了个正着。”

徐幼瑶鼓了鼓脸颊:“臣妾以为陛下不要,正准备扔了。”

“胡说,孤不要为什么还送

来修。”

“那陛下怎么现在才来?”徐幼瑶可怜地垂着头。

萧俞看她这装可怜的小样子,便知她心裏不怎么气的,失笑道:“来接人,不得备礼吗。”

“什么礼物?”她好奇地伸出嫩白手心,冲着萧俞晃了晃,一副讨糖吃的娇憨模样。

“孤把名下私库单子都列了过来,爱妃看看够吗?”

说着还真从怀裏拿出一卷长长的礼品单,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了当初她去过的珠宝绸缎私库,还有诸如古董陈设、墨宝书画私库,算是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个遍。

徐幼瑶捧着礼单,面露惊讶。

萧俞逗猫似的挠了挠她小巧的下巴,宠溺道:“够吗?”

她怕痒地往后缩了缩,正好靠在他胸膛,娇笑道:“不够!”

萧俞闷闷笑了一声,熟练地摸到她最怕痒的位置,恐吓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徐幼瑶求饶地抓住他的大手,怂唧唧改口:“够了够了。”

萧俞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都是孤给你惯的。”

却忽然抬起她精致的小脸,眉目间尽是罕见的温柔,眼神认真,一字一顿道:“不知孤备这么多礼,可能哄到一位皇后?”

“孤要求不高,像瑶瑶这样的最好。”

徐幼瑶彻底楞住了,手裏还捏着那张礼单,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

萧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想象中感动温馨的场面也没有出现,白亏他酝酿了两天的情绪。

他被气笑了,恼怒道:“孤只问你,愿不愿意?”

徐幼瑶后知后觉小鸡啄米式点头,转而仍有些不真实感,揪着他袖口小声道:“陛下真的要我做皇后?我不是很聪明……”

萧俞本也不需要她做个端正贤良的皇后:“孤喜欢你,你便是最好的,知道了吗?”

徐幼瑶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睛,轻柔却坚定点了点头。

立后的事不是一句话便能完成的,萧俞给礼部下旨递话,即日着手准备择吉日、制册宝,并召集绣娘赶制册封大典时穿着的喜服。

旨意一出,消息不胫而走,满城沸沸扬扬。

近日还因为徐家倒臺幸灾乐祸、唏嘘感慨的众人,瞬间闭了嘴,才知自己根本没猜透过帝王的心思。

瑶妃晋升为皇后,他日再诞下一嫡长子,八成便是太子。若是顺利,还很可能成为晋朝下一任皇帝,如何不让人艷羡嫉妒。

最让人眼红的,周贵妃已死,安美人又进了天牢,瑶妃岂不是要继续独宠。

“可真是好运气,男人果然都爱好颜色。”

“真叫人羡慕,我的亲事还没着落。”

“真是……那我们整日学这个学那个,还有什么用啊!”

“你们从前不还说人家胸大无脑么,漂亮多好啊,我恨不能自己也是个天仙!”

宴席上,几个相熟的姐妹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话裏话外都离不开这两日出尽了风头的徐幼瑶。

音调最大的那个忽转头,悄悄看向不远处的君知意几人:“羡慕归羡慕,到底人家有福气,陛下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身边的姐妹顿时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郡主说的对,咱们又没有立志做皇后,京中多的是如意郎君,是吧?”

说罢,一行人默契地笑作一团。

几人声音并未刻意压着,清清楚楚地传进君知意耳朵裏。

边上一个穿水红色衫子的女子瞧见她紧握住茶杯的手,那指节处都泛白了,可见多气恼,讪讪道:“竹安郡主那些人总跟我们过不去,知意,你别放在心上。”

君知意松开杯子,脸色仍有些难看。

竹安郡主是异姓王顾醛唯一的侄女,兴许是体谅顾醛还没有子嗣,便施恩封了这位小侄女。

仗着自家舅舅深得陛下亲信,在京城贵女圈裏几乎横着走,尤其不喜欢君知意。

谁都清楚,君家这一代,君知意是最有望入宫为后的,如今却被徐幼瑶捷足先登。

竹安郡主从前天天唱衰就算了,这会儿还要落井下石,分明是要气死她。

君知意忍无可忍,冷冷道:“花无百日红,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她又能得意多久。”

竹安郡主不客气道:“人家和你一样大的呀,就算瑶妃红颜迟暮,也轮不到你啊。”

又是一阵哄笑。

君知意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拂袖而去。

这样下去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原以为徐沛元一事,足够离间二人了,谁知没死成,还阴差阳错推她登上皇后宝座。

思来想去,也只

有父亲提过的那个法子了。

君知意狠下心,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廉耻心,找到君父:“父亲上次不是说,在蕲春殿有两个养了几年的眼线?”

那两个眼线安插进去几年,自萧俞登基后却从来没有动用过,就怕一动就会被连根拔起。

君父慎重道:“你……想好了,为父就这两个人,平日裏连个消息都不敢随便递出来。如今助你一次,日后便算是废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

君知意眼底一瞬闪过决绝的光:“多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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