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为水
“南辞戎是个人,就算是他能随意穿越,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他还有工作呢。”钟小白又扔过来两本书,“这俩,一个是中转站细则,一个是註意事项。我让秦术给你安排了一个办公位,你就在办公位上先把细则和註意事项看完,然后再继续做任务。按照规定行事,听明白了吗?别再给我惹事了!”
我捧着三个本子,站在一旁,斜着眼睛,打心眼裏不服气。
秦术很快就来了,虽然没有了之前的横眉冷对,但也没热情到哪裏去。他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了一句,“跟我来。”
在钟小白的监视下,我不情不愿的跟秦术走了出去,绕到了干宫后面的办公区域,在入口处,写着“干爻”两个字。
“这啥意思?”我好奇的问道。
秦术就跟聋了一样,压根没理我。
我也懒得跟他计较,随他走进了干爻。干爻裏是白色发金光的顶棚,地面也是白色大理石砖的模样,办公位也都是纯白色,跟医院的病房差不多。办公位都是半弧形状的桌子,有点像以干宫为中心往外扩散的波纹。办公位上都是穿制服的人,时不时的有些像我一样的灵体在中间穿梭。
我的到来让他们略显惊讶,有几个人还用手指着我,冲着秦术嘎巴着嘴,看那个意思,是正在对我的加入表达着些许的不满。我白了他们一眼,我对他们领导才是真正的不满呢。
秦术带着我,顺着干爻西边的墻走了一会,来到了一个孤零零、极其简陋、又很热闹的办公位。孤零零是因为整面墻只有这一个办公位;极其简陋是因为整张桌子都没有一个洗面池子大,如果说他们的桌子是泛起的水波纹,我这个可能就是……一个泡;很热闹是因为办公位守着一个通路,我探头看了看,通路裏面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的另一头也是一个办公区域,冰窖似的装修风格,应该是寒凌的地盘。
“你就坐在这,有问题找我,我在前面第一个位置。”秦术说完转身就走,我连个质疑的机会都没有。
我撇撇嘴,也不知道我跟这个秦术哪裏不对付,从一见面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现在利用职权故意为难我,让我难堪。
呸!我在心裏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我堵着气坐了下来,拿起来我的记事簿,轻轻的翻开了第一页,原来灰黑色的空间不见了,变成了一张图片,是一座在田埂上的坟茔。
我又轻轻的合上了记事簿,生怕惊动裏面的那些……好朋友。钟小白让我先看细则和註意事项,虽然我不想受他指挥,但是初来乍到,听人劝吃饱饭。
我拿起来细则翻开了第一页,一个红色脸庞的大脑袋突然冲出来,摆着僵硬的微笑,用瓮钟一般的嗓子做作的发出来一个让人抓心挠肝的夹子音,“欢迎阅读中转站工作细则。”
我浑身一聚灵,嘭的一下,把细则撇了出去。只见细则裏面冒出来的赤焰的大红脸贴着桌面,依然用夹子音说道,“中转站共分为八个职能板块,分别是掌管天道的干宫、掌管水系的坎宫、掌管山峦的艮宫、掌管根植的震宫……”
其他人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我,我连忙把赤焰的头塞回到书裏,用手死死的按住书皮儿,生怕赤焰那可怕的大脑袋再伸出来。缓了许久,我也没有勇气再翻开,一个是因为我怕赤焰,看多了我会嘚瑟,另一个原因是,那个声音太变态,听多了我会想吐。
有了细则的惊吓,我始终鼓不起勇气尝试註意事项。于是干脆把两个本子扔在了一边,又拿起了我的记事簿,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个土黄色的空间,裏面像是刮了沙尘暴一样,黄沙飞舞,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没有贸然的贴近,只是在旁边默默等待。果然,过了一会儿,伸出来一个老太太的头,满脸的褶子,一脸的无奈,她看了看周围,有点不知所措。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我轻声问道。
“我想,问问我儿媳妇,我的房子到底有没有给我孙子……”说完,老太太昏黄的眼睛裏流出两行黄沙。
“你的房子?你的什么房子?”
“我的房子啊……”老太太留着黄沙眼泪渐渐缩回了头。
“诶?你别走!!你告诉我你在哪?!”
“玉峰山……”
我擦!这特么的又只说了一半,我瞅着混沌的黄沙暗骂道。下次直接问地址,真特么的耽误事。
南辞戎不在身边,秦术那个祖宗又对我爱搭不理,钟小白那个货我也不敢招惹,难道真的只能我自己去?我自己怎么去?那个出租骨灰盒我可是有点不敢坐了,实在不行坐棺材?
我把两只脚搭在桌子上,晃着椅子,胡思乱想着。
陆陆续续有人上厕所,时不时的瞟我一眼,刚开始我并不在意,时间长了,被瞟的越发心焦了。我擦??有没有完了!
“看什么看!”我开始反击。
“看你怎么了?”有个大犟种开始呛我。
我正一肚子气没出撒呢,腾的站起来,“看我像你爹啊?”
“你说什么?!”大犟种要恼怒了,“你再说一遍!”
“儿砸!!”我踹开椅子,指着大犟种的鼻子骂道,“你爹我再说一遍,要想撒尿拉屎痛快去,别在这瞄爹玩儿,小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大犟种气的嘴唇直得瑟,一群人围上来安抚他。真特么不公平,怎么没人来安抚我!
“干什么呢?”秦术来了,看了看我们,“吵什么吵?!骆驼,你安静点,别挑事。”
“什么叫我挑事?秦术!是他先用眼神挑衅我的!”我十分不服气。
“不就是看看你么?你还怕看么?”秦术正眼都没瞅我,用下巴颏指了指我踹倒的椅子说,“扶起来。”
我忍着气,扶起椅子,结果椅子怎么立也立不住,我这才发现,椅子腿儿被我踹断了一根儿。
我把椅子扔在地上,“不能坐了,我要求换一个位置!”
“换不了,”秦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能坐,就站着。”
一群人都冷眼瞅着我,那个大犟种竟然也流露出傲娇的小姿态。我气的回身使劲一踢,椅子飞出去老远,“老子不稀罕!”
“撤走!”秦术也真是不惯我毛病,嗷唠一嗓子,我的破椅子就被撤走了。
本来就不富裕的办公位更加贫瘠了。人群散了,我气鼓鼓的自己站了半天,那个大犟种拉完屎出来,一脸的轻松加蔑视。我突然想哭,但是又怕丢人,我想忍住,终于……我还是哭了。
眼泪真是不值钱,劈裏啪啦的掉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声音,是钟小白。
我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摆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怎么,细则和註意事项写的太感人,看进去了。”
钟小白掐着腰皱着眉,环视了一圈,大家都默契的低下了头,他又回头看着秦术,秦术也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椅子呢?”钟小白看着空荡荡的办公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