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雷屯
“你的房间?”
“对啊,我死了,我妈会把我寄存到殡仪馆,所以我会有自己的房间,我妈给我烧的纸我也能收到!我打听过了,这事问黄岐就行!”我兴奋的说。
南辞戎冷静的看着我,说“你别着急,咱们先把沙奶奶的事情处理完。”
“我想好了,反正也是要路过事务处,先去问清楚,然后再去找沙奶奶。”我有点按耐不住,拉起南辞戎说,“快出发吧!”
南辞戎看着我,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心裏着急,便重重的锤过去一拳,“你发什么呆!走啊!”
南辞戎没有躲,直挺挺的挨了这一拳。
看着他一脸便秘的样子,我意识到这个家伙不对劲,于是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南辞戎抿着嘴唇,躲开了我的註视。我!擦?这货的反应让我有点抓狂了,我掰过南辞戎的下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说话,你在瞒我什么事?”
南辞戎又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说道,“你妈她……”
一个炸雷劈到我的头上,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薅起南辞戎的脖领子,吼道“到底什么事!我妈……到底怎么了?!”
我不敢想,不敢问,可又不得不问,我愤怒的把南辞戎顶到墻上,视线渐渐模糊,身体不住的发抖,我想过最坏的答案,但是那个最坏的答案,我真是死都接受不了,“你说过……他们很好……”
我全身紧绷着,愤怒而绝望的瞪着南辞戎,南辞戎看着逐渐发狂的我,卡巴卡巴眼睛,说,“他们没事,不过……你妈没有把你寄存在殡仪馆。”
“他们没事。”听到这个四个字,我就像洩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刚才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让我有些眼前发黑,“我……擦……你说话别这么吓人行不行?他们没事就好……”
南辞戎蹲下身,搂住我的肩,轻声说“上次,我去你家,在你的房间看到了你的骨灰盒,你的父母没有把你放在殡仪馆,而是放在了家裏,所以……”
“所以……我没有自己的房间,是么?”我庆幸之余又有点失望,失望之中又有些无奈,“那,我妈给我烧纸钱,我能收到吗?”
南辞戎看着我,没有说话。
“哦,收不到。”没有回答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如果你想传话给你爸妈,我可以帮你。”
我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如果我的骨灰放在家裏能给他们带来慰藉,随他们吧。”我用衣服擦了擦脸,还是有些微微发抖,我强撑着站起身,“走吧,送我回去,我要去找沙奶奶。”
熟悉的悬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事务处,熟悉的棺材车。
“你不用陪着我,”我对南辞戎说,“钟小白说过让我自己完成这边的任务。”
南辞戎盯着我没有说话,我也懒得再说了,随他吧……
我望着车外面一栋一栋的骨灰墻,看着空中翻飞的出租骨灰盒,又摸了摸我正在坐的棺材车,好奇怪,本来我就什么都没有,虽说过得并不开心,但是也不失落,怎么有了欲望之后,即使生活没有变化,也会觉得萎靡不振了呢?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我真的失去了一个房子。
沙奶奶正在房间裏用剪刀剪着什么,我和南辞戎的到来让沙奶奶十分激动,把唯一的小垫子让给了我们,“快坐吧,孩子们。”
看着沙奶奶期盼的眼神,我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犹犹豫豫的说,“沙奶奶,我们……”
“好孩子,奶奶知道了。”沙奶奶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已经猜到了结果。
“沙奶奶,您想把房子留给孙子就是为了要给他一个依靠。现在,您的房子已经开始拆迁了,您儿媳也表态了,等到新的房子分下来,就落到您儿子的名下,您孙子跟他们一起住,在家裏他不会缺吃少穿,之后如果再涉及到继承的事,就按照继承法,该怎么分就怎么分,绝对不会差您孙子一分钱。如果用整个房子,换一个家,对于您孙子来说,也是划算的。”我劝导着沙奶奶。
沙奶奶嘆了口气,说“谢谢你啊,孩子,我心裏知道,这个事不好办,我亲自去找,她都没松口。不过,谢谢你们,你们这次去,能让我孙子有个家了。”
看着沙奶奶有了些释怀,我也安心了许多。我低头看着沙奶奶剪的东西,竟然是一张一张金色的纸钱。
“这是需要剪的?”我疑惑的问道。
“哦,这是我刚才收到的,是儿媳妇给我烧来的,不过太多不能用,我只能把有用的钱挑出来,贴到墻上,希望我的下辈子,不会这么苦。”沙奶奶又拿起剪刀开始在纸壳板上剪着纸钱。
“我们帮您吧。”我和南辞戎帮着沙奶奶挑出来可以用的纸钱,在墻壁上贴好,又把屋内的垃圾收拾出去。沙奶奶看着我俩在屋裏忙来忙去,愁容也淡了许多,也许,她也渴望含饴弄孙的闲致生活吧。
从沙奶奶房间出来,我心情好了很多,我所拥有的东西一直都没有变,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只因为我的一时欲望,给自己平添了烦恼。
南辞戎把我送到事务处的门口,还是有些担心我,“如果我现在回去,你自己可以吗?”
我一想到回去将要面对那些欺负我的人,就有些不太情愿,如果我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就好了,就可以不用在这待着了。唉,这该死的欲望,又让我失落了。
南辞戎看我没回答,便护着我的背,说“我送你进去。”
事务处仍然多彩而繁忙,但是我的心裏却确是空空的,仿佛塌陷了一个深坑,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的办公位也依旧简陋,甚至连椅子也没有配齐。
“椅子呢?”南辞戎问道。
我摇摇头,说,“你回去吧,如果有时间,可以的话……”我想让他帮我照看下父母,却又觉得自己的请求有点过分,“算了,你走吧。”
“椅子呢?”南辞戎有点犯轴劲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己解决。”我看着南辞戎有点要冒烟的脸,赶紧把他往外推。
南辞戎回身看着秦术,秦术则是一脸的狗不理表情。
我拉住想要冲过去的南辞戎,伏在他耳边说,“大哥,求求你了,你消停点吧,别给我找麻烦,我现在已经不好过了。”
“呦!南辞戎来了?”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准是那个爱发神经的钟小白。
钟小白抱着膀从通道裏走出来,看着我说“你怎么才回来?”
“你不也才尿完?”我本能的反击道。周围发出窃窃的笑声。
南辞戎上前一步,瞪着钟小白,“我有话对你说。”
钟小白瞇着眼睛,蔑视的笑了一下,“这么巧,我也有过话要提醒你。”
我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只知道我在干宫的门口等得心发慌。过了很久,南辞戎终于黑着脸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去,他的嘴角有一点点血迹,拳头握的紧紧的,咬着牙眼睛冒火一样瞪着钟小白,钟小白则掐着腰,大口喘着气,微微皱眉,脸上浮着一层怒色。
我品了品两人微妙的神情,拽了拽南辞戎的袖口,趴在他耳边轻声问,“咋啦?他打你了?为什么?”
南辞戎难得地翻了一个白眼给钟小白,转而看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走了。”
“骆驼!进来!”钟小白的语气明显愤怒了。
我看着渐渐走远的南辞戎,又看了看门口一脸怒气的钟小白,我特么真是欲哭无泪,南辞戎到底说了什么啊?!这不火上浇油呢么。
干宫异常的安静,安静得我都能听到钟小白不忿的喘息声。他坐在椅子上,解开了第一个扣子,松了松领子,白皙的下巴上隐隐泛出了红色的印迹,看样子南辞戎也动手了。
“坐吧!”
“不用!坐不起!”虽然我有点打怵,但多少还是有点骨气的。
“你!”钟小白对我瞪起了眼睛,又压住了火,“他们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