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为风
“让我……帮忙?”我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无奈的说,“您看看我现在,最多也就走到这个大门口,我恐怕帮不了您。”
老奶奶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你能帮宋桥,可不可以也帮帮我?如果你不帮我,谁能帮我呢?”
我挠挠脑袋说,“可是,我现在不是通灵官,连人世都去不了……”
老奶奶嘆了口气,满脸的失望,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颤颤巍巍的背影,突然心软,“老奶奶!那个,您说一下您的诉求吧,我……尽量试试……”
“我姓楚,我有一个小外孙女叫小雨,是我小女儿的独生女,我女儿女婿在城裏打工,就把刚出满月的小雨交给我带。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她可是我的心尖尖。”楚奶奶的眼睛裏充满了怜爱,“但是,我不争气,走的早,都没有看到小雨上大学。前些天,我女儿给我上坟的时候说,小雨结婚了!我高兴极了,就过去看,没想到,她婆家连一床红被褥都没给准备!我真是太心疼了!”
楚奶奶擦了擦眼角,说“我的诉求就是让你帮我传个话,让她自己做一床大红的被褥,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您,这么费劲来找我,就为了让小雨做一床被褥?”我不理解,红被褥有那么重要吗?
“对,”楚奶奶坚定的点点头,说“这是我的心结,麻烦你帮帮奶奶。”
我看着满脸褶皱充满期待的楚奶奶,好像有点明白苏婆婆的话了。我觉得不重要的红被褥,在楚奶奶心裏却是解不开的结。
我低头想了想,说“楚奶奶,您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您回去吧!”
我站起身重新走进事务处,但是我怎么找钟小白说呢?
我去坤爻转了一圈,没看到南辞戎,又去艮爻转了一圈,没看到黄岐,就连凤午都不在。人都去哪了呢?
“骆驼大人!”是姚旺的声音。
只见姚旺活蹦乱跳的跑过来,“骆驼大人,您的伤好了吗?”
“我那都不算是伤,本来也没啥事,诶?对了,你现在能飞吗?”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我拽着姚旺来到训练场上,姚旺使劲地拖着我的胳膊,说,“骆驼大人,求您别害我了!”
“我这怎么是害你呢,我是带你做恢覆训练呢!”我笑嘻嘻的说,“咱们飞远点,去汇仙池怎么样?”
“啊?雪山脚下的汇仙池?那是不是太远了?”
“不远!走吧!”
我推着姚旺飞上了天,刚飞出事务处没多远,就被另两个飞鹰给拦截下来,钟小白做的真够绝!
我和姚旺被两只鹰带到干宫门口。
“两位大人,没必要吧?我就是飞着玩玩。”
“骆驼大人,您已经飞出事务处的领空了,所以必须向钟监正汇报。”
“我这不回来了么?我们就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我们下回註意,还不行吗?”
“钟监正!骆驼大人驾鹰飞出事务处领空,被带回来了!”一只鹰在门口喊道。
干宫裏站满了人,原来他们在开会,怪不得我找谁都找不到。
钟小白人模狗样的坐在主位上,看着我和姚旺,问道,“你们要去哪?”
“我们就是练习练习,没想去哪。”我不情愿的回答,“你们在开会,我们就不打扰了,一场误会而已。”
钟小白看着我,不知道在考虑什么,随后说,“工作内容已经布置下去了,各宫按照计划安排工作,散会。”
没一会儿,人就差不多走光了。我眼疾手快,拉住了南辞戎,他楞了一下,站在我身边,有南辞戎在,我还比较安心。
“说说吧,你们想去哪?”钟小白走到桌前,抱着膀看着我和姚旺。
我给姚旺使了眼色,说,“没想去哪,就是随便逛逛……”
“姚旺,你说!”钟小白似笑非笑的盯着姚旺。
“骆驼大人说……要去汇仙池!”姚旺害怕了。
我嘆了口气,姚旺这小子真是不经事!
“你解释一下吧!”钟小白望向我。
我躲开钟小白的眼神,低着头说,“我想出去做任务,一个老奶奶拜托我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要去汇仙池!”
“我没有通路人,只能想别的办法去人世。我看到南辞戎带回来制作假蝉翎的老仙家了,是我之前出去做任务的时候认识的,既然他能出现在汇仙池,就说明汇仙池是仙家去人世的入口,所以,我想去碰碰运气。”
钟小白笑了几声,走到我面前,刚刚伸出手,我便默默的退后了一步,与钟小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看不到钟小白的表情,但是我的退步,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楞住了。
过了一会儿,钟小白终于开口了,“你把诉求跟秦术说一下,让秦术给你安排人完成。”
“我想自己完成。”我低眉顺目,不卑不亢。
“去跟秦术说。”钟小白不容置疑的说。
“我陪你去汇仙池。”南辞戎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南辞戎,“你陪我去?”
南辞戎点点头,拉起我的手腕,对钟小白说,“钟监正,请放心,我会把他完好的带回来。”
我看向钟小白,钟小白的脸色已经发青,他压制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去,跟秦术说。”
“钟监正!”南辞戎瞪着眼睛,提高了音量,“我会把他完好的带回来!”
“我最后说一遍,把诉求跟秦术说!”钟小白吼道。
我累了,倦了,从我到这裏开始,就一直依赖着钟小白,但是现在,这种依赖变成了束缚我自己的牢笼,而我,却为了自由把自己撞得伤痕累累。
我笑了,无奈的笑了,释怀的笑了,也许我的要求太多,也许我要求过于完美,我还劝秦术为自己而活,可是我自己又何曾为自己活过?是时候,做一个决定了。
“钟监正,”我看着那个让我难以忘怀的钟小白,那个让我无法戒掉的钟小白,那个让我产生心结的钟小白,“放了我吧……求求你……”
钟小白皱着眉看着我,眼睛裏闪过一丝悲伤,“去跟秦术说,这么难吗?”
我视野逐渐模糊,笑着问,“放了我,这么难吗?”
我看不清钟小白的表情,因为视野早已模糊不清。
许久,许久,钟小白大喝一声,“来人!即时起,撤销所有对骆驼的禁令!”
我的心彻底的空了,努力的说了一声“谢谢……”
南辞戎拉着我转身就走,我却已经看不清路。
我突然没有了力气,只想好好的躺着。
南辞戎把我送回裕炉臺,我躺在淤炁裏,感受着炁流包裹着心中的结,无论怎么努力都化解不掉。
我脑海裏还会时不时的出现胡琅跪在钟小白身前的画面,还会出现秦术那张发绿的脸,我突然觉得好笑,也许,还有其他的秦术我没有看见,还有其他的胡琅没有被我发现。
钟小白认为他没有主动碰胡琅,就是对我的最大尊重,但是我却认为,他接受胡琅的引诱就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
到底是他太纵情,还是我太较真呢?是他错还是我错?钟小白说得对,心结解不开,是因为分不出对错,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藏在淤炁裏,哪怕瘀石炉又在轰响,我也没有力气起来干活。换班的时间到了,阿旦就默默的守在我身边。
“骆驼大人!”是姚旺的声音,“钟监正还让我继续跟着您,你要去哪?我送您去啊!”
“我要去哪?”我混乱的思绪被姚旺的喊声打断,“是啊,我要去哪?”
我猛地坐起身,“我要去汇仙池!”
南辞戎正在处理公务,我和姚旺在天井等着他。
干宫的门,开开合合,人员进进出出。突然,我看到胡琅的身影,他竟然还留在干爻?
胡琅也看到了我,眼神裏充满了轻蔑,嘴角微翘,整理了一下领口,白了我一眼,走了。
我脑海裏又出现了那个画面,我开始抑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但是我在时刻提醒自己,无论是钟小白还是胡琅都已与我无关。
南辞戎终于忙完了,带着我和姚旺出发了。
汇仙池在雪山的一个小分支上,山涧的水流从高高的山体上倾流而下,形成了一个小瀑布,瀑布下是一个小水潭,水潭的周围则是很多洞穴,而这些洞穴,就是仙家的藏身之所。
南辞戎从腰间掏出戒尺,轻轻敲打了一个洞穴,从洞穴裏爬出来一只鼹鼠,一边化成人形,一边问道“聚仙大人有何贵干啊?”
“有事请您帮忙。”南辞戎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