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急救车内安静了几秒。
白倾辞下意识偏头看向谭玄年,
然而谭玄年周身依旧有白色能量阻挡,导致他并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毕竟是绑架这么大的事,你的那个……室友,
”白倾辞轻咳了一声,
“警方已经告知他你的情况了。”
白倾辞轻轻拍了下蒋生的手臂,“他现在就在第三医院等着你呢,就算我们把你送去别的医院,
他肯定也会跑去别的医院找你,
还不如我们直接把你送第三医院,还省的他多跑一趟。”
蒋生闻言,
没再说什么。
他努力地想要打起精神,
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这样一来,
谭玄年见到他之后,也不至于太过担心。
但他好像做不到。
他的身体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凈化一样,疼痛,疲倦,
使不上任何力气。
凈化,
从来都不是几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当他还是普通人的时候,
一场凈化就可以持续数天。
他会在神像跟前跪到失去意识,
因为失去意识的身体不能保持昂首的姿态,
所以整个人会体验到上吊的感觉。
晕厥,被窒息感唤醒,再晕厥,再一次被窒息感唤醒……如此循环往覆,
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后来,
在不知道多少次人体试验之后,他成为了觉醒者。
身份的转变并没有让日子变得好过,
如果说成为觉醒者让什么变得不一样了的话……
大概就是每天可以承受的实验项目更多了,以及一次凈化需要的时间更久了。
他已经记不得,他的最后那次凈化持续了多少时间。
几个天,几个礼拜,亦或者是……几个月?
蒋生轻轻苦笑一声。
算了,不重要,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忆这些事情。
蒋生微微合上眼,过了半响又费力的睁开,然而撑不了多一会儿双眼就会失去焦距慢慢闭上。
疲倦感不断上涌,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在一个清醒的状态下见到谭玄年,好让对方不那么担心。
但照这样下去,恐怕连这么简单的事,他都做不到。
蒋生感受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直躲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的破晓。
“困了就先睡吧。”
破晓的声音很明显伪装过,虚虚实实只能勉强听清,但不知道为什么,蒋生却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熟悉。
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一丝熟悉从何而来,只是勉强挪动了一下手臂,拍了一下破晓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谢谢你……刚才出手救我。”
说着蒋生费力地偏过一点头,看向一旁的医生,“也谢谢你,医生。”
随后,蒋生再也支撑不住,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
“嘀……嘀……嘀……”
监护仪的心率平稳地下降着,直到下降到五十左右的时候,心率平稳了下来。
白倾辞看了看已经睡沈的蒋生,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嘆了一声气。
他是很早的那一批觉醒者,比别人要更清楚终家骏为什么针对谭玄年。
谭玄年当年放弃了当元老的资格,也就是因为谭玄年放弃了,终家骏才当上了最后一个元老。
之后,终家骏只要办事不利,就少不了有看他不顺眼的人阴阳怪气,说一些类似于“如果这个元老换谭玄年来当就好了”之类的话。
一来二去,明明谭玄年什么都没做,却被终家骏记恨上了。
“破晓,要我说……”白倾辞抹了一把脸,“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被终家骏这种小人盯上摆了这么一道,也不是你能提前想到的。”
谭玄年这会儿已经褪下了能量保护层,低着头一直看着蒋生,眼圈微微泛红。
白倾辞无奈嘆气,抬手拍了拍谭玄年的肩膀,“人没事就好,你也……别太难过了。”
十几分钟后。
救护车停在了第三医院门口,车门打开,蒋生连人带担架一起被抬下车。
破晓小队的一行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路护送着蒋生。
终家骏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张鹏一个人,他不敢和破晓小队的人走的太近,只是抱着笔记本电脑,远远地坠在后面。
他跟了一路,越跟越觉得不对。
破晓小队一行人已经在电梯跟前停下了,期间谭玄年一直握着蒋生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谭玄年,”张鹏喊了一声,疾走两步挤开田七和徐蒙,拦在了担架和电梯之间。
张鹏语塞了两秒,“你要跟他一起进电梯?你疯了吗?”
谭玄年一只手与蒋生十指相握,另一只手虚着挡在蒋生的眼睛上方,替睡着的蒋生挡着光。
他抬眸瞥了一眼张鹏,微微皱眉,“你说话小点声。”
张鹏顿时哽住。
“医院裏条件最好的病房在32层,”谭玄年抬头,看了一眼走走停停,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到底层的电梯,“就以这个电梯的速度,升到32层至少需要5分钟。”
“没有我的技能安抚情绪,5分钟的时间,很可能让蒋生被极度的恐惧唤醒。”
张鹏的手一把按在担架上,“可是你也说了,只是‘可能’。也可能他根本就不会感到恐惧一路睡到32层,但在电梯裏待5分钟,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谭玄年抬眸,与张鹏对上视线,“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在他因为你们的失职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之后。”
张鹏无言。
“叮——”
谭玄年偏过视线,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仿佛看到了一张缓慢张开的满是獠牙的恶魔之口。
谭玄年垂眸。
刚刚张鹏说的没错,蒋生可能并不需要他。
蒋生现在睡得很沈,即便失去了和他的肢体接触,也未必会再被负面情绪侵扰。
现在是他需要蒋生,是他很急迫地想为蒋生做点什么,好去压制住心底的愧疚。
哪怕蒋生并不需要,哪怕……这只是他无用的自我折磨。
但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受一点。
片刻的工夫,电梯裏的人已经清空。谭玄年望着空荡荡的电梯,一只手推着担架,一只手与蒋生相握,迈步走入其中。
“3204……3205……3206,”段连溪戴着帽子口罩,一路躲避着众人的视线,在3206病房跟前站定,喃喃道,“好家伙,这是病房还是五星级酒店啊。”
一个小时前,他通过智能眼镜的摄像头围观了蒋生被绑架的全过程,当然也看到了房间裏正在接受凈化的三个小孩。
他一个心智健康的人看到那个场景心裏都咯噔一下,更不要说蒋生了,肯定会应激的。
无奈在那之后智能眼镜很快没电了,他只知道应激之后蒋生好像没能使出堕落能量,最后三个孩子被破晓救下了。
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站在病房跟前,透过玻璃窗看去,蒋生正安稳地躺在病床上,不像是应激得很厉害的样子。
蒋生左边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正在给蒋生搭脉,右边则坐着谭玄年,在用棉签沾水给蒋生擦拭着嘴唇。
段连溪猫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谭玄年脸色好像不太好。
并不是担忧而导致的脸色不好,更像是身体不舒服导致的脸色不好。乍一看上去,蒋生不像是应激的那个,反倒是谭玄年看着像。
“叩叩……”
段连溪轻轻敲了敲门,吸引到病房中二人註意之后,他冲着两个人点了点头,轻声推门走出病房。
“我来看望蒋生。”段连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接着将拎着的牛奶水果放到病房一角。
蒋生身旁的两个人用点头回应他,接着一个人继续搭脉,一个人继续帮蒋生擦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