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范先忧正在后花园的墨池水面上打坐聚气,呼吸之间,引动天地灵力化为浑厚文气,池中墨汁在气机牵引下,呈现出一幕幕意念之景。
池中墨水显兽化禽,激斗中化为漫天的墨水,泼在池边的一众灵物之上。
一株难求的儒门灵物,此时却长满了方圆数百尺的墨池周围,高矮壮瘦不一而足,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这些灵物如饥似渴地吸纳着墨池中凝聚出来的文气,反哺出如氤似氲的花香。
正当灵物吸纳墨池中文气时,闭目而坐的范先忧突然睁开双眼,起身一拂衣袖。
只见墨池不断缩小,化作方寸墨砚,没入袖中。
他转头望着后花园的墻头,笑说:“有正门不走,偏要翻墻而入,风侍郎虽已身居高位,却依然不改当年本色。”
挥手撤去墻周围禁制,流云风的身形在墻头显现出来。
“下官深夜到访,有一机秘与范大人商议,万望见谅。”
范先忧笑道:“论朝中声望,你父亲虽已挂印而去,却还有搬山相国在前,以风侍郎如今的势头,即使有国之机秘,也应是找搬山相国商议才对,何时轮到我这个不管事的糟老头子?”
“因事关张贵妃。”
范先忧眼中闪过一丝谨慎光芒,“请恕老夫有点糊涂了,如今的宫中,只有张嫔,而无张贵妃,不知风侍郎所说张贵妃是哪位?”
“太宗遗妃,贺兰素兮。”
范先忧左右望了一望,脸露警惕:“据老夫所知,这位张贵妃早已殉葬于太宗,风侍郎此时提起是何用意?”
流云风随手挥笔,文气汇聚,凝成金发异域美人的画像,活灵活现,五官精致,眼眸带煞,连脸上皮肤那轻微的岁月痕迹也纤毫毕现。
范先忧盯着流云风许久:“风侍郎到底意欲何为?”
“平反医门。”
范先忧闻言神情变得有些覆杂,最后化为一声嘆息:“风侍郎未免把这事想得简单了。”
流云风说:“下官不久前曾潜入星象殿,当年宫中之事已尽数知悉,若下官没认错的话,星象殿象牙塔上御史笔迹,正是出自范大人之手,若非如此,今日又怎会来找范大人。”
范先忧浑身一震,上下打量了流云风几眼,脸露难以置信之色。
宫中星象殿是什么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流云风竟能毫发无损地潜入并安然离开,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擅闯星象殿,不管是谁,都是死罪,你就不怕老夫向圣上告发你吗?”
流云风微微一笑:“若换作他人,下官还真不敢轻易相告,但若是尚书令,却无此顾虑,尚书令若要打压下官,当年下官以春公子之名在百花楼中胡闹之时,尚书令便可将下官告发到儒门长老处,何须等到这时?更何况……”
“何况什么?”
“学生这些日来在刑部宗卷司翻查过往钦案,发现过往二十年中,进谏过圣上开医禁被贬黜的六品以上官员之中,十之八九都曾任职于尚书令的府衙。”
范先忧盯着他良久,最后嘆了一口气,说:“那你可知这二十年间因为上书劝谏圣上开医禁而被斩首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