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大山里一向是有毒蛇毒虫的,自己又不是贝爷,理论知识终究只是理论知识,遇到了那就真是船儿下陡滩,不堪设想了!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白天还好,要是晚上还没找到人烟,自己身上又没刀又没枪的,夜里山间温度骤降,再加上山风搞不好有失温丧命的危险,如果再碰上了什么野猪野狼的,那就真是钉上棺材抓回药——没救了。
正在刘泽因为各种脑补的恐惧场景而浑身不断打冷战时,不远处飘起的一缕炊烟又给他带来了希望。
刘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渐渐放了下来。
此时的刘泽还抱着遇到超自然现象的好奇与激动。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也真是鸟不拉屎的位置。
距离茅屋200米处,刘泽突然刹住脚步。
他注意到门楣上悬挂的艾草束呈现非自然对称——左侧叶片13枚,右侧同样13枚,这种刻意排列绝非常规民俗。
当他摸到内袋黑石板持续散发的37.2℃恒温时,突然意识到整个上午的暴晒下,这个贴身物品竟没有吸收丝毫热量。
这些枯草枯树,浓雾和群山!
更是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一直折磨着刘泽这个充满恐慌身心疲惫的都市青年,但最起码还能见到炊烟,有炊烟的地方就一定有人。
刘泽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越走越快,顾不得山中行走带来的劳累与饥渴,快步地往茅草屋的方向跑了起来。
茅草屋檐下垂着的蒜辫子泛着陈年烟熏的褐黄,刘泽的登山靴碾过门槛前晒干的苍耳丛,发出类似踩碎薯片的脆响。
他战术裤侧袋的魔术贴开合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这些本该适应现代噪音的鸟类,此刻却保持着野外物种的警觉。
不过刘泽没多想,走了半天路的他早已是饥渴难耐了,哪管得着这些?
然后刘泽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无一物。
没现金呐!
刘泽这边正想着呢,木门突然被打开,吱呀一声,从里面出来一位老人,补丁摞补丁的右衽短打上,粗麻纤维间混着几缕靛蓝丝线,须发皆白的,背着现代难得一见的背篓的且身材十分矮小。
刘泽和这位小老头面面相觑,纷纷惊讶地看着彼此的造型。
刘泽惊讶于老头脚上的草编鞋和满是补丁的古装造型。老头则惊讶于对面年轻人鹤立鸡群的身高体型和那裁剪古怪但整洁精神的衣着,并似乎对于年轻人的出现表现出特别的紧张与戒备,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砍柴刀,左手握着拳,整个身子微微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
“客从何处来?”老头古怪的尾音带着方言特有的鼻腔共鸣,刘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客。。。从。。。何。。。来?”老头放慢了语速又问了一遍。
刘泽刻意模仿《武林外传》佟湘玉的腔调:“额(我)从东土大唐......“话到半截突然警醒,改口用普通话夹杂手势比划。
老头耳廓微微颤动,手里的柴刀和越来越紧张的表情,让刘泽疑惑地望了望四周。
刘泽悬着的心又起来了:“老人家,这是哪里?有没有电话?我这旅游呢,突然就迷路了,手机也丢了!”刘泽想着这件事情反正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如先扯个谎糊弄过去再说。
刘泽战术裤的速干面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注意到老头浑浊的眼球突然收缩,这下轮到老头迷糊了,示意刘泽放慢语速再说一遍,然后继续慢速答道:“这里是马家寨,电话是个啥嘛?手机又是个啥嘛?”
老头的陕西方言带着明代官话特有的入声尾韵,“寨“字发音接近“砦“,这让刘泽想起国家图书馆藏的《洪武正韵》录音复原。
老头沉思片刻,似是懂了什么,他刻意放慢语速时,改变喉结滚动的频率又问道:“你可是塬上的贵人咧?”
“老人家,您说慢些,我听不太懂,我就是和同学来旅游,一不小心走散了。”刘泽说完摸了摸鼻子。
“客是哪达人?咋到俺们寨子里来了?”
陕西口音仍然很重,刘泽皱着眉头,从回话中提取那么几个字的有效信息,连蒙带猜道:“我是宿州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来了,老人家,你们寨子在哪里?这就是你们的几间房吗?我走了半天的山路,又累又渴,你可以给点吃的喝的吗?我身上虽然没带钱!但我家里有钱!到时候还给您。怎么样?”
小老头似乎也是如此,主要话语中着重提取了‘钱’这个字,竟然一听就懂,马上变了脸色,特别热情地邀请刘泽到家中做客。
现烧火做饭!
对此毫不知情的刘泽嘀咕感慨道,果然还是山里人淳朴热情呀!自己都吃完了还给问路人做吃的,不像城里,邻居间互相连句话都说不着!
一切果如刘泽料想的那样,残缺的碗口,开裂的墙壁,以及破旧的桌凳都昭示着这小老头是个实打实的穷人。
不多会,饭煮好了。
陶碗边缘的冰裂纹里沁着陈年粥渍,刘泽的虎口被烫出浅红印记。
当第三粒砂砾在臼齿间炸裂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石英颗粒的棱角过于粗利——这是未经过筛的。
继续吃,再也没有比肚子饿更好的调味料了。
吃饭时刘泽与老人家攀谈得知,他的表侄竟是此地典吏,新皇才登基不久,据其说是崇祯元年。
小米粥里的黄曲霉素味道被肾上腺素彻底掩盖,他的瞳孔扩张到5.8毫米,远超正常光照条件下的生理极限。
刘泽一口粥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搞什么啊,竟然穿越了!
刘泽捧着粗陶碗的手微微发抖,碗沿还沾着几粒黄米。
这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让他想起昨天还在出租屋里煮的皮蛋瘦肉粥。
老人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在风里飘荡,露出枯瘦的脚踝——这绝不是横店群演能有的落魄。
“后生往北三十里就是县城。“老人沙哑的陕北口音裹着寒风,缺了门牙的嘴漏风,“年景不好,路上当心着。“
刘泽摸着运动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忽然发现老人浑浊的眼珠正盯着自己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
喝完粥那小老头竟然也不提饭钱。
踩着碎石嶙峋的山道,刘泽强迫自己梳理现状。
三天前他刚做完《古代土法硝石提纯》的科普视频,现在满脑子都是《天工开物》里的流程图。如果真是崇祯元年...
“得先验证穿越。“他对着山沟自言自语,惊飞几只灰雀。
现代工艺的聚酯纤维衣物在阳光下泛着奇异光泽,这要是遇到识货的...刘泽突然庆幸自己185的个头,在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明末,至少能唬住些宵小。
“如果刚刚那个老人家未骗我,那这里竟是明末崇祯元年的陕西!”
“趁着时局还未彻底乱起来,我凭借扎实的技术理论知识,还是很有可能走上人生巅峰、改变历史进程甚至能将这个世界的进程加速到工业革命时期。”
“但我首先需要钱财,还有最重要的路引户籍身份!”
当铺计划在脑海里逐渐清晰:纯棉T恤可拆出经纬分明的细纱,树脂镜片的眼镜架,还有钛合金保温杯...这些超越时代的工业品,应该能在当铺换到启动资金。
不过得先搞套合身的直裰,最好再弄顶方巾遮住短发。
想到晚上就能躺在客栈雕花床上啃酱肘子,刘泽不自觉地咽口水。
青楼什么的...他耳尖发烫,赶紧默背《大明律》里关于宿娼的处罚条例。
山风卷着沙砾刮过枯黄的酸枣树,远处隐约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
“砰!“
后脑的钝痛来得猝不及防。刘泽踉跄着栽进土沟时,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少年兴奋的陕北方言在耳鸣中忽远忽近:“阿达,俺爷说得对着咧!这肥羊衣裳光鲜得跟画里人似的...“
“这哈儿好咧!今年肯定能过个美年咧!”
行文解释:
“阿达”是对父亲的称呼,类似于“阿爹”。
“俺爷”指的是爷爷或者长辈,这里可以理解为“阿爷”或“爷爷”。
“么麻达”是陕西方言中表示“没问题”或“正确”的意思。
“这哈儿”指的是“现在”或“这下”。
“美年”指的是“好年”,即愉快、富足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