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满听到俞永镇的调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道：
“你也跟那群没脑子的高管一样？”
俞永镇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这段时间李秀满在公司内部多次强调，要把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NYG，列为重点竞争对手观察。
这个决定，让公司一大批高层极其不理解，甚至暗地里颇有微词。
NYG？
一家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出道组都还没正式露面，凭什么让S.M.这种级别的巨头，当成竞争对手？
在那些高管看来，这完全是小题大做，是社长年纪大了，过于谨慎，甚至有点神经质。
李秀满懒得跟那群废物解释，眼界不一样，层次不一样，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可俞永镇不一样，他是跟自己一起从底层杀上来的，懂音乐，懂市场，懂人性，更懂娱乐圈的残酷。他不相信，俞永镇会看不出NYG背后潜藏的威胁。
俞永镇看着李秀满略带不满的表情，低低笑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与李秀满保持一个平视的角度，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他们没有脑子，你应该偷着乐才对。”
“那群高管要是真长了脑子，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纷纷插手公司运营、制作、策划、练习生选拔……”
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秀满沉默，无法反驳，这么多年，他之所以在公司里独断专行，之所以被称作暴君，之所以什么事情都要一把抓，不仅仅是他喜欢权利，手下的人没有几个能真正放心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那一个个股东要么贪权，要么贪钱，要么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不顾公司长远，他不压着，不管着，不强势一点，整个公司早就四分五裂。
俞永镇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也叹了口气，外人只看到李秀满的风光与霸道，却看不到他背后的孤独与疲惫。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房间里略显沉重的气氛，录音室的门，却在这时候轻轻被推开。
一道不算高大，却异常恭敬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成洙进门之后，目光极快地扫过房间里的两个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却被他极好地掩盖下去。
下一秒，他微微弯腰，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对着两人轻轻鞠躬道：
“姑父，俞总监。”
一声姑父，点明了他的身份，李秀满妻子的亲侄子，血缘上，不折不扣的自家人。
可只有李成洙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个人，是现在S.M.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
一个是一手创建了S.M.、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暴君，是他名义上的姑父，也是他未来想要真正掌握S.M.最大的阻碍。
另一个，则是S.M.的音乐灵魂，金牌制作人，威望极高，说话分量极重，只要能拉拢过来，就能给自己未来的路，铺下最坚实的一块砖。
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他依旧温顺、恭敬、听话，像一个最安分守己的晚辈。
俞永镇看了看李秀满，又看向李成洙，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随意亲近道：
“成洙来了，喊什么俞总监，这么生分。”
他当然知道李成洙是谁，2005年，这孩子就以兼职的身份进了公司，被李秀满安排到分公司一点点磨炼，一磨就是这么多年。现在突然调到总公司，出现在这个录音室里，用意再明显不过。
俞永镇这话，只是客套，是场面话，可李成洙不敢真的当成客套，立刻顺着台阶下来声音恭敬道：
“俞叔。”
他太清楚俞永镇在S.M.的地位，只要能得到这个人的支持，他未来在公司内部推行任何计划，都会顺利很多。
李秀满却没有耐心看两人在这里寒暄客套，他现在时间宝贵，心思沉重，没有精力应付这些虚礼。
直接偏过头，看向自己这个侄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道：
“公司八月份，会推出一个新女团。”
“由你负责。”
声音相继落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成洙心上。
“去策划部，了解一下所有相关事宜。”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观察。
一上来，就把S.M.今年最重要、最受关注、投入最大的新女团项目，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李成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就不甘心只做一个边缘角色，不甘心只顶着一个“社长侄子”的名头，碌碌无为。他看着一个个艺人出道、爆红、登顶，看着一个个高管手握权力，呼风唤雨，心里的野心，一天比一天旺盛。
可他一直忍，一直等。直到今天他以为，姑父就算要重用他，也会先安排一些小项目、小策划，让他从底层慢慢做起，可万万没有想到一上来，就给了他这么一块分量十足的肥肉。
RedVelvet。
只要这个女团在他手上顺利出道，只要能拿到一点点成绩，他就能立刻在S.M.总部站稳脚跟，就能在所有高管面前抬起头，就能真正进入公司的核心权力层。
一步登天，巨大的惊喜与兴奋，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李成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不让自己失态。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因为压抑激动而微微发紧道：
“好的，姑父。我马上去。”
李秀满没有看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道：
“出去吧。”
“是。”
李成洙不敢多留，也不想多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RedVelvet，是自己未来光明万丈的前途，恭敬地再次对两人行礼，然后转身快步退出了录音室。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俞永镇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淡去。
看向李秀满，神色彻底认真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道：
“磨了这么多年，这孩子那点反骨，还是一点也没有磨掉。”
当年李成洙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们就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野心太大，能力却还没有跟上，心气高，不服管，表面温顺，内心桀骜。
这么多年，李秀满一直把他压在分公司，不给他大权，不给他重要项目，就是为了磨掉他身上的锐气与浮躁。
可现在看来，野心一点没小，反而因为压抑太久，变得更加浓烈，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本事，有没有跟着一起涨上来。
李秀满沉默了很久很久，录音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道：
“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没人可用了。”
公司内部，虎视眈眈的人太多，尤其是金英敏一派。
这么多年，对方一直在跟他争权夺利，安插人手，拉拢高管，觊觎公司的掌控权，一旦金英敏得势，第一个要踢出去的，就是他李秀满，到时候，他一辈子的心血，都会变成别人的嫁衣。
他没得选。
李成洙再怎么有野心，再怎么不成熟，至少是自家人，至少，不会一上台，就把他这个姑父，直接踢出公司。
这已经是他眼下，最安全、最无奈的选择。
俞永镇看着李秀满疲惫的侧脸，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神色莫名，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轻声说了一句：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