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不时偷偷的瞄几眼昏迷的堇平,又低下头去。
不知是她眼花了咋的,她忽然看见堇平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张大嘴,刚想说出来,又咽回肚子裏去了,初耀华夫妇两个满门心思都放在堇平身上,这时候也顾不得看她的表情,女娃儿慢慢挪了几下,退下炕去,下地拖拉着自己的小鞋,端过一个木盆,从壶裏倒了些热水,拿过木凳上放着的一块洗脸用的粗布,放到水裏,揉搓了几下,不一会儿,布上就沾满了热气,水很烫,可是她都顾不得,用手挤掉布上的水,又拖拉着,爬上炕来,双手把热布递给陈氏,一句话也没说。
初耀华夫妇两个看了这个情形,心裏涌过一丝暖意,没想到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这个丫头,竟然这么懂事,从拜堂到现在,一声也没哭过,要是换了别人的娃子,哪裏见过这样的世面,早就哭成一团了,这娃子倒是乖巧,大人说什么都从着,从不添乱子。
“好孩子,你也累了一天了,躺着掖一会儿吧,耀华,去帮丫头铺好褥子。”
陈氏声音沙哑着说。
所谓褥子,不过是些粗布,裏面装了一层薄薄的旧棉花。
“没事,我不瞌睡。”女娃子开口说话了。
这倒是出乎夫妇两个的意外,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懂事,陈氏对她不禁有了一丝好感,“孩子,你是哪裏人?”
女娃摇头。
“那你爹娘在哪裏?”
依旧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儿?”
还是摇头。
“那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哦,比我家堇平大一岁。”陈氏幽幽的自言自语,“命苦的孩子啊,才十岁就……”
初耀华拍了拍陈氏的肩膀,陈氏这才打住,抹了抹眼裏的泪花,“孩子,你知道今天你为什么来这裏吗?”
女娃忙的低下了头,脸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红扑扑的,小手指向堇平,嘴裏吐出一个字,“他。”
初耀华夫妇两个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娃子年纪小小的倒是聪慧明理,十岁就知道这么多事,“那你不怕吗?”陈氏问道。
女娃低着头,不说话了。
才十岁,又是个女孩儿,怎么能不怕呢,陈氏想着,手不禁摸上她的头发,“乖丫头,我家孩子也就是你的丈夫叫初堇平,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名,那娘给你起一个名儿怎么样?”
女娃抬起头,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点点头,“好。”
陈氏出神的想了一会子,说,“人这一辈子,啥都不图,只图个平平安安,他既叫初堇平,那你就叫初槿安吧,他是堇菜的堇,你是木槿花的槿,如何?”陈氏说完,看了一眼初耀华,征求他的意见,初耀华点点头,“堇平槿安,平平安安,好,非常好。”
女娃子嘴裏低低重覆着,“初槿安初槿安……”
“喜欢吗?”陈氏问道。
“喜欢。”
她只是觉得槿安两个字好听,跟堇平名字又很般配,至于陈氏说的那个堇菜的堇,木槿花的槿,两个有什么区别,她压根就不知道,从小,她就是给人家做苦工的,一天学也没上过,又没有人教,认识的字少之又少。
不像陈氏,当初嫁到初家的时候,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可也算是知书达理,自然很有学识。
陈氏一直攥着堇平的手,槿安坚持不肯睡,不时的下地换热布子,到了三更天,热水没了,她又跟初耀华一道生了火,热了水,忙活了一晚上。
待到天亮的时候,堇平身上的烧竟然减轻了很多,就是嘴唇干裂的厉害,槿安一直蹲在旁边,不时的那根小木棍沾点水滴到他嘴上。
初耀华早就出门了,儿子病情有了好转,他高兴不已,去请村裏的大夫了,百花村有个老中医,医术虽说不上很高明,但基本的病他都能治,村民们很信任他,初耀华原以为是堇平回光返照,可到了凌晨身上烧退了,才彻彻底底的相信病情真的是有好转了。
陈氏也是心裏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身子轻脚也轻,把家裏剩下不多的山药拿了几个在锅裏煮着,嘴裏还念叨着,“堇平啊最喜欢吃山药,他还没发病的时候一顿能吃下好几个呢,我每次都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他只是咧着嘴笑,还是狼吞虎咽。”
槿安听着陈氏的话,看着眼前这个还没醒来的男娃子,悄悄的说,“堇平,快醒来,不要睡了,快醒来吧,再睡下去可就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