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盯着账本。
林梓晨修长优雅的手指随意的在账纸上点了几下,便了解槿安想要问什么了,他幽深的眸子望向远方,薄唇轻启,说,“这是一本死账。”
“什么?死账本?”槿安不解,“何为死账本?账本也分死活吗?”
“对于每一个账薄人而言,他们做过的每一部账本都是有生命的,只不过,一部账本的生命长短就要看这个账本的业主了,若是此业主一直活着,那么就算这个账本丢了毁了,这笔账仍旧拥有生命力,同样,若是此业主死了,那么就算这个账本保存的再完整,也会变成一笔死账。”
“可是师哥,我不懂哎,师傅说过,账本是一笔交易的唯一凭证,若是连这唯一的凭证都毁了,那还谈何生命力?”
“那只是寻常生意人的想法,我们账薄人却不可以那么想,能主宰这个世界的,永远不是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形的、抽象的,凭证虽然没有了,可还有记忆,一个真正完美的账薄人会把他经手的所有账目统统存入大脑,而不是一张薄薄的宣纸。”
槿安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她清晰的看见师哥说这番话的时候眼裏闪过炙热的光,那是一种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激情。
槿安对他的钦佩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四十七》怪。人
槿安听了林梓晨的讲诉,对陈标德这个业主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的账之所以成为死账,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他太穷了。
穷的家徒四壁,穷的跟狗抢饭,穷的跳河自尽也不会有人过问。
陈标德是从外地来的,身份很神秘,据村民传说,他刚来百花村的时候很富有,甩手就是一大把白花花的银子,身上穿的永远都是上好绸缎,去茶楼喝茶永远都点最好的铁观音,吃最好的招牌菜。
可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变。
上好绸缎变成了破布溜丢。
一壶铁观音泡的发白了还舍不得沏新的。
连啃个馒头的一吊钱也拿不出来了。
不是被抢劫,不是被陷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陈标德染上了鸦片。
自从好上了那一口,银子就如流水般往外倒,他来的时候,还带着老婆孩子,后来娘两实在饿的不行了,眼看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老婆就想带着孩子逃跑,可不幸的是,被陈标德发现了。
他像一头完全丧失了理性的狮子,一气之下,将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卖到了青楼,把唯一的女儿送到镇上富贵人家做丫鬟,用买卖妻女换来的全部银两购了几小包鸦片,成天一根烟嘴不离口。
如今是人不像人,狗不像狗。刚开始,借他钱的很多钱庄都派出手下追赶要账,但他一个穷鬼,就算把他打死也要不出一分钱,很多债主也就放弃了,全当当初瞎了眼借给那种人渣银两。
方家虽是做生意的,可内部也经营着钱庄,也借给陈标德一笔不小的数目,方家也用了很多办法去索要这笔钱,最终还是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原来死账是这么回事。
槿安心裏很好奇,她想知道这个当年红极一时的陈标德到底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破败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鸦片?还有,他既是外地人,那么来百花村有何贵干?
趁着这周探亲的时机,槿安找到了陈标德所在的住处。
他家在村子外围,不起眼的荒凉地界,周围都是人家丢弃了的垃圾,槿安辗转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废弃场。
随便捡些村民不要了的干柴当褥子,捡些被狗撕烂的棉布当被子,屋顶破了好几个盘子大的洞,院子裏到处都是酸腐的气味,很多村民饲养的牲畜都在这裏排便撒尿。
槿安根本无处下脚,不知该怎么迈腿了都,好容易进到屋裏,一进们,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家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原本雪白的墻壁上吊着很多蜘蛛丝,窗户上糊着的黄纸也被风吹的几乎没了,只留下黑黄黑黄的空框子,摇摇欲坠。
“有人吗?有人吗?”槿安一边打量地上以防被横木绊倒,一边问。
没有人回应。
槿安喉咙呛得厉害,但又不敢大声咳嗽,只要有一点点喘气的鼻息,屋子裏的灰尘就会被惊动起来,四处飘散,窜到嘴巴裏。
“请问,有人在吗?”槿安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