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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招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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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顶是最接近天穹之地,乃是诸神居所,要是敢在山顶举行招魂仪轨,必然会激怒诸神。”玛姬用一只骨碗盛满了积雪,将其放在火塘边加热,“因此招魂仪式最多只能在半山坡进行,我们是侍奉祖灵之人,在诸神脚下施行仪轨并不算什么亵渎的举动。”

  “这又是做什么的?”

  格温见玛姬端起满是融化雪水的骨碗,低声问道。

  “洁净的水也是招魂仪轨必备之物,它象征冥河之水,代表静止与死亡,也是连接生者与亡者的纽带,”玛姬用指尖沾了沾水,“闭眼。”

  格温依言照做,紧接着便感到眼前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后便听到老人以古代巨人语念咒,她的语调沧桑古老,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仿佛有一尊寄宿在体内的神灵借萨满之口发出呼喊,招引那些游荡于荒原上的亡者魂魄。

  就在此时,一阵阴寒刺骨的怪风忽然席卷而来,玛姬的咒语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格温下意识睁开眼,发现火塘中的火焰不知何时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道火圈,将两人围在中间,火圈外游荡有十几道半透明的幽影,它们扭曲的面容上凝固着痛苦与疯狂。

  “这是?”

  “迷失者,”玛姬神情凝重,“它们本该在七日内被雅拉的风马引渡至冥河,却因某种原因滞留人间,逐渐堕落,化为游荡于荒原上的迷失恶灵。”

  她话音未落,火圈忽然剧烈晃动,格温看到三个格外凝实的黑影从风雪中浮现,它们腐烂的面容上爬满蛆虫,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圈中的活人。

  “小心,这三个是已经吞噬过生者灵魂的孽物!”

  老萨满的警告还未说完,最前方的恶灵已尖啸着迎面扑来,格温下意识念诵风神密咒,同时取出风马旗召唤青毛狮子,然而那恶灵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转瞬间便撕破火圈飞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火塘边的骨碗突然炸裂,飞溅的雪水在半空中汽化成白雾,铜铃的震颤频率骤然拔高到令人牙酸的程度。格温的耳膜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看见老萨满的鸟首骨杖顶端迸出刺目银光,将最先扑来的三头恶灵打得魂飞魄散。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正在发生。

  一只只焦黑的脚印凭空出现在雪地里,如同无形的烙铁灼穿积雪,空气中飘起细密的灰烬,那些尚未熄灭灰烬在风中聚合成模糊人形,如海潮般向四周蔓延,化作无数皮肤焦黑的尸骸亡灵——它们的身形扭曲,皮肤皲裂,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仿佛体内仍燃烧着未熄的烈焰。

  最前排的焦尸抬起碳化的手臂,指尖迸发的火星轻易洞穿了张牙舞爪的恶魂。那些迷失亡灵发出濒死的哀嚎,在灰烬之火中扭曲成青烟。

  “数量如此庞大的魂灵···”玛姬哈玛特目露震撼,“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里?”

  格温没有说话,此刻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掌,手脚发凉,只因他在这些尸骸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魔龙之火,它们不是被仪轨招引而来的魂灵,而是在特利维亚被魔龙焚城怒焰所杀死的亡者!他们死于恶魔公主阿娜克伊斯之手,也同样葬身于格温的深渊龙火之中,它们是格温在无数个夜晚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是他背负的罪孽和债务。

  如今在古老的仪轨下,于诸神的见证中,它们一一显化于此,应召而来。

  要同眼前年轻的萨满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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