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特眼中亮光一闪,再无犹豫。“来人!”
不久后,军营深处一座最偏僻的营帐被清理出来。
营帐内,一面刻画着复杂荆棘符号的黑曜石石板铺陈于地。两名军团士兵面无表情地将一头黑山羊拖入中心,拔刀切开它的喉咙,滚烫的羊血汩汩流入石板上预先刻好的凹槽。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诺曼俘虏被推上前,他的咽喉在瞬间被利刃割开,温热的鲜血混杂着羊腥,在地板上缓缓流淌蔓延,刺鼻的铁锈味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格蕾特立于石板之前,双手捧起那本古老的魔法书。低沉、嘶哑的咒语从她口中一字一句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似乎牵动着帐篷内异常凝滞的空气。幽暗的绿光仿佛腐朽的翡翠,突兀地从描绘着符文的血液中升腾而起,越来越亮,将整个营帐映照得如同阴森的墓穴。光芒在卡戎脚下汇聚成环,冰冷刺骨。
卡戎站在石板中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最后看了格蕾特一眼,瞳孔中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就在他张嘴想说什么的刹那——
“呵····”
一道似乎带着嘲讽意味的低笑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粘稠的空气,仿佛就在卡戎耳边吹气。这声音虚无缥缈,如同来自深不见底的幽冥,猛然刺入他的脑海!
下一刻,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那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捏碎每一块骨头,撕裂每一块表皮。全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抵抗某种冰冷的力量。视野被那妖异的深绿光芒彻底吞没,意识如同坠入燃烧的冰海,剧痛淹没了一切。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地面倒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残留的剧痛感拉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卡戎渐渐意识,身下传来的颠簸感令他猛地睁开眼。
卡戎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匹战马的背上,冰冷的马鞍硌着他的肋骨,潮湿的皮革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卡戎视线转动,发现周围是一片幽暗的森林,妹妹格蕾特骑在另一匹战马上,一手拽着他这匹战马的缰绳。
卡戎撑起身子,随后惊觉自己的个头比原先矮了许多,他抬起手,看到的不是爪子,而是一双骨节分明的人类手指,格蕾特的咒语生效了,它将卡戎变成了一名诺曼青年。
远处,森林边缘显露出一座人类的村庄,在夜幕中亮着若隐若现的火光,一艘如山脉般庞大的战列舰正在向村庄方向缓缓行来——万机之城,即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察觉到卡戎醒来,格蕾特勒住马匹,在马背上眺望前方的村庄。
“看到那座诺曼人的村庄了么,四哥,很快,万机之城的豺狼人就会把它清空,你要在它们之前潜入村庄,等豺狼人们将村民们带走时,趁着混乱混到他们之中,进入万机之城。”
“我知道了,”卡戎深吸一口气,活动着这具有些陌生的身体,“进城之后,我会想办法煽动诺曼人发起叛乱,趁机刺杀那些铁牙部的贵族。只要万机之城无故停滞,那就是我给你们的信号,立刻带领军团发起进攻。”
“我们得约定一个时限,”格蕾特说,“万机之城内的情况错综复杂,如果超出这个时限我还没有收到你的信号,军团就会直接发起强攻。”
“以万机之城现在的速度,”卡戎在心中默默计算一阵,“它大概会在十天后抵达瑞文迪尔行省的边境,时限就定在十天后。”
“好,我会等你十天,”格蕾特微微颔首,“十天后,无论有没有收到你的信号,我都会率领军团发起强攻,去吧,四哥,诸神保佑你。”
卡戎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即策马奔向村庄边缘,眼看兄长的身影消失不见,格蕾特回头看了眼逐渐逼近的万机之城,转身退入林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