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九天的长途跋涉,在第九天清晨,天将破晓的时候,汗国的兽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铅灰色的海水从他们眼前一直铺展到视野的尽头,好像与低垂的云层连接在一起。沉重的浪头在黑色的礁石上撞得粉碎,冒起一团又一团的泡沫。咸腥的海风迎面吹动兽人骑兵身上的毛发,他们吃惊地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大海,好半天也挪不开眼睛。
海岸边没有柔软的细沙,大都是尖锐的砾石和风化的贝壳,几艘朽烂的渔船骨架倒在大海与陆地的交界处,被潮水一遍遍冲刷。
一个年轻的兽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将靴子踩在冰冷的海岸上,弯腰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碎石,用鼻子嗅了嗅,又将它们随手抛在一旁。许多兽人都学着他的样子,感受靴子踩着这些石子的触感,他们既没有发出喊叫,也没有彼此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海。
队伍最前方,格温骑在马上,目光时不时也会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
这里是瑞文迪尔行省的最东部,毗邻大海,北面就是巍峨入云的霍斯佳尔德山脉,以及群岛在此修筑的白卫城。
格温还记得当初他们一行人乘船沿着海岸南下时,曾见到那些莱茵兽人在白卫城南方扎营驻军,东方的海面上亦有舰队巡航。可如今重游故地,东方的海面上却看不到哪怕一艘莱茵的船只,沿途也没有见到莱茵军团驻扎的痕迹。
此时白卫城的轮廓已出现在北方,援军一路北上,城内的守卫也注意到了南面的动静,在钟楼上敲响了急促的警钟。
“陛下,”小将格雷格骑马来到格温身旁,“让我去跟他们交涉吧,驻守白卫城的是我父亲,城里的人都认得我。”
“去吧。”
见格温点头同意,格雷格一夹马腹,那匹来自高原的健壮战马便驮着他,独自向城墙的方向小跑过去。
墙上的垛口后方,无数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格雷格,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在城下勒马抬头,向上面大喊。
“喂——是我!我是格雷格!格雷格·沃森!快打开城门呀!告诉我父亲,诺兰的格温亲王殿下带着援军来啦!”
听到他的声音后,城墙上一阵骚动,几个老兵从垛口后探头下望,当他们看到格雷格的面容后,一名胡子拉碴的年长士兵大吃一惊,随后揉了揉眼睛。
“女神在上···还真是格雷格!不是传言说他已经死了么,真是活见鬼了!”
“快去报告将军!”另一名士兵反应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墙,将这条消息送到了指挥部。
没过多久,城门大开,一个老人从城内冲了出来——正是老将菲尼克斯·沃森。他衣衫不整,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看样子是匆忙间赶过来的。当他看到马上的格雷格时,目光死死地顶住了青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有他右眼上的眼罩,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格雷格翻身下马,来到菲尼克斯·沃森面前,低声唤了一句。
“父亲···”
听到儿子的声音,老将眼前一热,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上前将儿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混小子···”老将咬牙切齿地痛骂着,“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这是去哪儿了呀!?这么长的时间,突然就消失不见···混小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情,叫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
格雷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紧紧地抱住了父亲。
“父亲,你们不知道,整个北境如今都已变了天了,亲王殿下带领诺曼诸侯和伊斯坎汗国的士兵们击溃了莱茵兽人的军队,现在他带着这支北境的援军回来了!”他侧身指向后方一万多人的庞大军阵,无数旌旗在风中飘扬,“我们要跟随他北上荒原,去解救被敌人围困的黑石城!”
老将菲尼克斯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目光扫过远处的军队,只见一名气宇不凡的红发青年骑马来到近前,心中随即明悟,知晓此人就是儿子所说的那位格温亲王。
还未等老将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下传来,白卫城的财政总管萨尔斯挺着肚子跑了出来,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肥硕的脸颊上挤满了谄媚的笑容。
“竟然是格温亲王大驾光临,真是我等和白卫城无上的荣耀啊!”萨尔斯的声音甜得发腻,他几乎是一路滑到了格温马前,抬头仰望格温,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尊敬的亲王殿下,白卫城财务总管萨尔斯·库珀为您效劳!在下出身于库珀家族,乃是考铂家族的分支后裔,世代为诸位先皇效力——”
“抱歉,”格温礼貌地打断对方,“总管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先前我也曾来过白卫城,那时东面海上有莱茵舰队的战船巡防,南方的通路也被莱茵军团的驻军阻挡,现在它们怎么都不见了?”
“啊··这,”萨尔斯有些讪讪地笑笑,“我只负责城中内务,对战事并不了解——”
“还是让我来说吧,亲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