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祝乐星还没从怔然裏回神,
祝林已经冲上臺来，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个遍：“没受伤吧？走，现在去医院——”§
江月面上露出关怀的神情,
视线却飘落在另一侧的侧臺裏。
一众校领导陪在身后，祝林刚开口,
便有人接话道：“祝先生,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派人去调监控,
一定检查出是哪一环节的问题……”
“检查？检查到最后又说是意外？”祝林十分了解这套话术,
怒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眼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十个人都拉不住,
祝乐星终于回神，开口道：“不是意外。”
祝林话停在一半。
祝乐星抬眼看向他身后的林庆兴。男人同样一脸关心,
似乎没想过她会突然看向自己：“乐星,
怎么了？”
“我看见了林漾。”祝乐星平静道，“就在灯掉下去前几秒。”
林庆兴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乐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学校与祝、林二家都有合作关系，校领导自然认识林漾，可林漾和吊灯有什么关系？
尽管不解，但教导主任率先反应过来——
无论林漾在这件事裏是什么身份,
只要祝乐星一口咬住她，学校的责任便会减少许多。
他当即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林同学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一连重覆两次,
林庆兴才冷下脸来：“乐星，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漾今天一天都在家裏，没来学校,
怎么可能会在礼堂？”
祝林也皱眉道：“乐星,
没准是你看错了。”
祝乐星此时再回想起林漾那张脸,
与她笑着比出的天真动作，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如果她的位置再离晏眠远一点。
如果那盏灯真的掉下来。
晏眠现在会怎么样？
祝乐星不敢想象后果，也冷下脸道：“我看没看错，我自己知道。林叔叔与其问我看没看错，不如去问问林家的人。”
林庆兴冷声道：“我知道小漾和晏眠发生了一点矛盾，但这是她们之间的事。你这是造谣。”
祝乐星冷嗤道：“是不是造谣，你让林漾来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林庆兴看向领导中的一员，那地中海男人忙道：“祝同学刚才还说看见林同学，现在怎么又是让她来一趟？”
“我不想和你说多余的废话。”祝乐星看向江月，“报警。”
江月全程脸色都不太好，从听到林漾这个名字后就开始走神。
突然被叫，她下意识看了眼祝林：“乐星，这样报警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
如果只是校方问题，江月不会有犹豫。但事情牵扯到林家，而祝林又与林家关系不错。
江月本能的选择了能够给予她庇佑的一方。
祝乐星快被气笑了。
她指向被骤然坠落、砸碎大半，灯管直戳钢管裏的地板：“如果不是我，被砸下去的就是晏眠了。”
江月这才拿出手机。
侧臺裏。
冷风拂面，晏眠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不少。
唇部的柔软触感仍在，她下意识碰了碰，又收回手。数秒后，她才像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舞臺的方向。
幕布遮掩下，吊灯朦朦胧胧，只有一个影子。
适才的轰然重响像一个幻梦。但晏眠清楚，那不是梦。
是事故吗？
可舞臺来来
回回供人演出这么多次，吊灯也从来没出现摇晃的迹象，为什么只在最后突然掉落？
人为？
……谁又会这么恨她。
吊灯并不厚重，但砸下来直中头部……会受什么伤谁也不敢保证。
理智逐渐回笼，晏眠才意识到，祝乐星适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救她。
这个答案让晏眠久久无法回神。
幕布之外，舞臺依稀传来争执的声音，脚步声也于走道响起，极其慌张。拐角处，黎念刚见到晏眠，便双眼发红：“眠眠！”
她身后还跟着个威严的中年女人。
还没等晏眠开口，女人道：“祝同学已经报警了。晏同学先休息一下吧，等会一起去警局做个笔录。”
“……”
报警？
晏眠愕然的看向舞臺。
在领导的疏散下，臺下学生已经尽数撤出礼堂。舞臺空荡一片，只有吊灯将地板砸出窟窿，露出舞臺下的钢筋。
警局裏。
灯火通明，已是近九点。
在警察眼前，祝乐星说出来龙去脉。一众人记录着笔记，脸上却透露出匪夷所思，显然是都不相信，一个高二学生会有意在校庆上动手脚，让吊灯坠落砸伤同学。
祝林试图劝阻，祝乐星却丝毫不听，坚持自己想法，顺便瞥了眼脸色难看的林庆兴：“林叔叔，还没打电话问清林漾？”
林庆兴皱起眉。
来的路上，他已经给家裏打去电话，得知林漾确实在七点偷跑出去一趟，但十分钟前已经到家。
如果说出实情，林漾的可能性瞬间增大。即使和她没关系，日后也会被贴上标签。
林家的人，怎么可以被这种负面新闻缠身？
左右祝乐星是个黄毛丫头，林庆兴咬死不认：“乐星说话之前，最好还是要讲点证据。小漾还没到，你这样无端，未免也太对不起小漾和你的友谊。”
祝乐星冷笑一声。
友谊？谁和林漾有友谊？
只是因为嫉妒就要让吊灯砸下来伤人……甚至是杀人，当演音乐剧？想怎么砸怎么砸。
争执裏，门被推开了，林漾走了进来。
她身着睡衣，一副刚从床上被拉起来的休闲风。
但表情，却并不如着装一样淡定。咬着嘴唇，明显有点不情愿。在看到祝乐星后，更是略一张口。
林漾完全没想过，祝乐星会闹到这个地步。
在她的印象裏……祝乐星对晏眠毫不客气，甚至称的上是厌恶。在安排人动手脚之前，她已经确认了吊灯就算砸下来，也不会伤人到哪裏去。
她只是想让晏眠吃吃苦头而已。
为什么要来警局？
林漾有些慌了，暴露的明显，做笔记的警察意识到什么，刚要开口，一道男声笑着道：“这一次也麻烦您了。”
下一秒，一个长相威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显然地位很高，几人语气裏都带了些尊敬。
直到他开口：“都是学生，打打闹闹很正常，闹这么大对彼此都不好，互相道个歉，都回去吧。”
有人错愕道：“这是表演时灯掉了下来……”
和打闹有什么关系？
祝乐星却瞬间想起祝林早上所说的……林漾要向晏眠道歉。
她看向对方身后的西装男人。
对方长相平凡，却透着股阴气，无需介绍，林庆兴已经叫道：“小淞。”
林淞，林漾的哥哥。
沈默中，男人的逼问还在继续：“表演灯摔了下来，问也是问学校，来这裏做什么？”
“是这位同学怀疑。”
“凡事都要讲证据。怀疑算什么证据？监控呢？”
“……监控坏了。”
早不坏，晚不坏，卡在这个时候坏，明眼人都清楚有鬼。
可偏偏男人就是能眼瞎耳聋，硬生生把这出戏演下去：“坏了，就去修覆。修覆不成功，就去找其他的证据。为难学生干嘛？”
林淞见缝插针，适时道：“祝叔叔，我清楚小漾性格确实不太好，对晏小姐做了很多失礼的事。今天既然来了，也是让小漾当众对她道个歉，签个正式的和解书，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毕竟。”他意有所指，“乐星好好的，晏小姐也没受伤。”
若说祝林先前还有些迟疑，听到最后一句，沈默数秒，道：“这，也不错。乐星，你看——”
“看什么？”祝乐星冷笑道，“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觉得我在说谎？”
遇事不决，胡搅蛮缠。
林淞笑道：“看来乐星还有很多不满，还要祝叔叔多做工作。我先出去抽支烟，失陪。”
他一走，林庆兴又开始打秋风，连林漾都终于识趣，向祝林鞠了个躬，声称不该和晏眠发生冲突。
一切，就像只是高中生的摩攃，一时冲动下来了警局。
冷静下来，自然就是互相道歉和解，各回各家。
祝林道：“这，乐星，你林淞哥哥说的也没错，你没事，小眠也没事，都是熟人，闹这么大——”
祝乐星懂了，这真是个全员恶人的世界。
她不再指望祝林，也没有再迎上林淞的视线。对方给她的阴狠感觉，远比她从这些人身上感知的重的多。
她还没忘记那个叫时若风的omega。
她先前还困惑，林漾的性格看上去冷厉归冷厉，但原作裏她极其爱慕原主，不可能与旁人发生亲密关系，怎么可能会组那么混乱的局。
现在看起来……
是背后有林淞在做局。
沈默数秒，祝乐星突然起身：“晏眠呢？这份和解书要签也是她签吧？灯要掉下来，砸的是她。”
门外。
晏眠坐在长椅上。
分明作为这场闹剧的“受害者”，她却裹着大衣，安静至极。
惨白的灯光下，她影子被拉的长而落寞。
江月坐在晏眠身边，拉过她的手，轻声道：“眠眠，你看，反正你也没受伤，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晏眠平静的目光终于泛起些许涟漪。
她缓慢侧脸，看向江月：“妈妈？”
“……”江月皱着眉，“我知道，你肯定很害怕。但是，林家和你祝叔叔有合作。我们关系不好闹僵……”
“我们？”
晏眠重覆这个词汇。
如果说上一次，她还能强行歪曲江月的用意，认为一切都是她的过度臆想。那，这一回算什么？
“我们”指的除了江月和祝林……还有谁？
和她有丝毫关系吗？
无声的对峙裏，林淞穿着大衣走出。
墻上粘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他却旁若无人的点了一根烟。窗户只开着一条缝隙，他静静站在二人不远处，呼出口烟。
有人捏着手机，不耐烦道：“没看见吗？这裏不能抽烟。”
林淞瞥他一眼：“是吗？没有註意。”
他随手从包裏拿出皮夹钱包，抽了几张，放在椅子上；“烟瘾犯了，不好意思。”
那人看他像看个神经病，视线停在钱上，几秒后还是径直走了。
林淞的目光重新落回晏眠身上。
“开个价吧。”林淞语气平静，视线却充满玩味，“多少钱能签和解书？”
尽管林漾对晏眠敌意深重，但至少在她想针对晏眠时，眼裏还是有“晏眠”存在的。
相较起她，林淞行事方式更为冷漠、成熟而直接。
三言两语间，将晏眠所有的自尊粉碎。
江月忙起身道：“江先生，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商榷的空间？”
“商榷什么？”林淞道，“小漾已经道歉了，祝叔叔也没有拒绝。哦，唯一不太乐意的，只有乐星。”
“但是小孩子，不懂事。”他笑道，“你懂的吧？”
江月忙道：“我知道，但是……”
“江女士也可以提一个补偿方案。”林淞将和解书递给江月，吐出口烟雾，“只要在我容忍的范围裏，钱和其他的，都可以给你们。”♂
晏眠缓缓看向江月手上的和解书。
她希望江月毫无犹豫的把它撕了。
但江月却只是笑着说“是”。
晏眠感觉很冷。。
“在祝家生活的不好，也随时可以联系我。”林淞递来名片，视线充满玩味，“别急着拒绝。晏小姐，路有很多，你不走走，是不清楚哪一条最轻松的。”
这话语充满暗示意味。
晏眠盯着那张名片，抬起手，名片却在空中被人抢先接过——
而后，毫无犹豫的，把它撕成碎片。
林淞脸上的笑消失了，沈默的看着祝乐星。
祝乐星冷冷盯着他：“你的联系方式，一打听就有，没必要给她送名片吧。”
林淞没再说话，祝乐星强忍着不把纸片丢他一脸的冲动，看见了江月手裏的和解书，更看见了怔然的晏眠。
“……你签了？”她皱着眉。
江月以为是祝乐星已经松动，想催晏眠，忙道：“马上签——”
“我问你了吗？”一夜过去，祝乐星的耐心彻底被消耗殆尽。包子爸、懦弱妈，这到底是什么地狱开局。
说好的富家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都被林家追着踩脸了，还这个德性。
难堪大用！
“别签。”祝乐星冷冷道，“不是还没调查吗？签哪门子的和解书，让这件事继续走程序。”
林淞终于开口：“乐星，这样对长辈说话，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祝乐星侧脸看向他，男人并不高大，眼神裏却透出一股狠意。
祝乐星学他冷笑：“我说什么，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林淞脸色一沈。
如果祝林非要“祝乐星”出事了才愿意出钱出力，祝乐星不介意当个靶子。
反正她还有系统。
系统不靠谱归不靠谱，至少不会让她死在别人的手裏。
之所以没有更重程度的挑衅……还是因为顾忌晏眠。
晏眠终于起身。
她不再看江月，只说：“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她径直想走，祝乐星跟在她身后，林淞却突然开口：“晏小姐。”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林淞笑着说，“有些路，没走过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多轻松。”
祝乐星拳头硬了。
这是什么？在她面前调戏晏眠，想引导她走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