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修）
像是坠入一场无边的梦。
直到睁眼前,
晏眠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一道压低的女声响起：“还没醒吗？”
很熟悉，晏眠却有些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
“她现在已经分化了，怎么可能恢覆那么快。”
朦胧之间,
眼前仿若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晏眠感觉思绪颤了一下，下一秒,
她费力睁开眼。
病房裏明凈如洗,
消毒水的味很重,
暖阳和煦,
乔巧靠着窗，咬着从花篮裏拿来的苹果，随口问：“那你呢？”
祝乐星削了半个苹果,
切成片，放在碟子裏,
闻言,
顿了一下，才回：“不知道啊。”
昨晚,
晏眠昏睡没多久，就有警察来了。
二人被直接送去医院，医生为二人做了全身检查，得出的结果很简单,
晏眠强行分化的期间裏没有出现意外，她成为了一个omega。
而祝乐星,
祝乐星没有任何问题。
她并没有在时若风的房间呆太久，本欲分化的念头也因为那支抑制剂延迟了。
直到凌晨还感觉浑身骨头错位，疼痛难忍。
但omega所感受到的痛苦远比她强烈太多。看着晏眠那张脸,
祝乐星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
乔巧嘆了口气：“哎——也真难为你,
削那么多干嘛,
等会都氧化了。你还没吃够？”
祝乐星：“不是看你喜欢吃吗，你吃你吃。”
乔巧觉得祝乐星真是“用心险恶”。
她看了眼表，道：“等会警察要来了吧？要找你做点笔录。我听说，林漾是一点都没承认。”
祝乐星冷笑道：“她要是承认了，起码要在裏面待十年。”
酒吧的监控坏了，酒店的监控也坏了，林家人就像信号屏蔽器，走到哪裏，哪裏没有监控。所有人都像提前被打点过，对什么问题都是一无所知。
二人在酒吧的争执，也因为距离过远，除了黎念没有愿意出面的人证。反倒是不少人看见祝乐星拿着杯柄威胁林漾，一整夜，众人都在这件事上兜圈子。
林漾这回同样做好万全准备。
她为自己打造了一套深情人设，声称之所以去酒吧，只是因为太喜欢祝乐星，想见一面她而已。
她的嘴硬让祝乐星感到恶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撒谎，即使有人反问其他问题，林漾也只是挤出两滴鳄鱼眼泪，便要找林菘。
林漾的嘴硬祝乐星早有预料。
“真恶心。”乔巧也对林漾的所作所为格外排斥，皱了下眉，又问，“你爸呢？就任由她这样？晏眠虽然没受伤，但……”
祝乐星继续削苹果：“谁知道呢？”
在林庆兴来后，祝林简单的爆发了一下，拽着对方的衣领，怒然称：“如果小眠有事，我和你们没完。”
但在江月的劝阻下，他又很快冷静下来，没多久又主动和林庆兴道歉，声称是自己太过冲动。还没水落石出，没必要兵戈相见。
局势微妙的堪称一边倒。
祝乐星没去现场，但听黎念早上来说，都觉得发展成这样实在太正常不过。
连晏眠的亲生母亲都这样，外人为什么还要出头。
但正常，就意味着正确吗？
乔巧还要说话，一道低哑的女声却打断了她：“……水。”
祝乐星一怔，率先反应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吸管餵到晏眠嘴边。直接喝未免会打湿衣服，还要近距离接触，用吸管再好不过。
乔巧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晏眠。”
她走以后，病房裏只剩下两人。晏眠只喝了一点，便不再有动作。
祝乐星放好水，坐在她身边，沈默了一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昨天的事警察已经在调查了。”祝乐星说，“等会会有人来找你……做笔录。实话实说就好了，没什么的。”
晏眠看着祝乐星那张脸，少女眼裏是掩不住的关怀。昨晚的记忆，她只剩下个朦胧的影子。许是，她只记得自己最后靠住的人，是祝乐星。
为她註视抑制剂的，也是祝乐星。
她没有理由对自己下手。
晏眠张了张唇，突然道：“我昨天在房间裏，还闻到了另一个omega的信息素。”
祝乐星道：“那是时若风。就是……林漾之前说过的那个。”
时若风的身世也是乔巧来后，她才大致了解的。
讲起来也是一笔豪门烂账。
时若风是在作为“小三”的母亲死后，才被时岭领回时家的。在性格上，她与晏眠很相似，都是孤僻、冷漠，成绩却异常优异，但与晏眠不一样的是，她需要对付的不止“祝乐星”一个人。
时岭作为想要延续自己基因的繁殖癌alpha，他立志于和所有人偷情，生下的私生女可以组团玩桌游，而这些人大多都在幼时就被领回时家。
即使只有一半血脉，却也因为长久在时家生活，而认为自己是时家的主人。
面对时若风，即使她们是相似的身份，这些人也毫不客气的对时若风展现出敌意。
偏偏时若风还哪裏都去不了。
她是时家人，流着时家的血，是被折断翅膀锁起来的囚鸟。
没有人能庇护她，也没有人愿意。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前段时间，时岭因投资出现意外，家底赔光，房子拍卖，时岭就差去跳楼，一死了之时，林淞却声称可以出借时岭一笔钱。
那些钱不够还清债务，却也足以让时岭再缓一段时间。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时若风跟他走。
听乔巧说到这裏时，祝乐星已经控制不住暴怒的心情。
乔巧却解释道：“她没有事，也不会有事。”
祝乐星这才想起，昨天夜裏见到的时若风。少女明显刚进入分化期。如果林淞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她不可能昨晚才分化。
祝乐星并不打算将这些对晏眠说。
晏眠十分心细，共情力也强，在她本身身体状况一般的前提下，祝乐星不想说一个悲剧来刺激她。
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安慰：“黎念陪在她身边，她没有事。”
晏眠不清楚黎念在这件事裏的定位。
但依照祝乐星的语气，黎念明显没有大碍，她心内松了口气。
却又在下一秒，心提在了一半。
晏眠註视着祝乐星，突然开口：“祝乐星。”
“……嗯？”祝乐星立即回神，她想起昨晚，晏眠也是这样叫自己，最后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开口，“怎么了？”
晏眠道：“短……”
门开了。
两个身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外，有些惊讶道：“醒了吗？那就一起去一趟局裏，做个笔录吧。”
“林淞已经来了。”
去警局的路上，祝乐星还在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首先，晏眠为什么会去酒店，谁要求了她？林漾？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林漾直接和她提，晏眠宁可求助乔巧，也不会直接去。
上次的经历，足够晏眠意识到林漾的不择手段。
其次……这件事不可能与林淞逃开关系。
但整件事发生的过于突然，其中各种逻辑都不符合常理。譬如，晏眠为什么要和时若风在一个旅馆？林漾为什么会突然来挑衅？还刻意告诉祝乐星错误的房间号。
如果把她们都分开，祝乐星一个人不可能找到。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理顺下来，简直就像一拍脑袋决定的混乱对策。
而依照上次的短暂接触，祝乐星不认为林淞会是一个这么冲动的人。
他应该很清楚，如果自己也牵扯进这件事，光是“故意致使omega提前分化”一个罪名，便足够被林家压垮。
尽管知道两人都是神经病，而神经病最不需要的就是逻辑。
祝乐星却依旧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等会见到林淞，对方大概率会直接否认一切。
耍赖是他们最擅长的本领。
林淞没有在拘留室裏。
他没有在场证明，也只是被找来问话而已，当然不必要戴手铐。
出乎意料的是，林漾也在他身边，安分的喝茶，只是眼裏偶尔流露出一丝紧张。
二人一副悠闲，就像是来喝下午茶。
祝乐星直言道：“她凭什么没被关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她——”
林淞打断了她：“乐星说的我大概都知道了，觉得晏眠提前分化都是小漾做的。但她昨晚一直在离心力酒吧裏，去见你，也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不愿意接受她也就算了，在大庭广众下用刀威胁她算什么？”
“晏眠没有出事，但如果她因为你出事了，你的所作所为算
什么？”林淞道，“杀人犯？”
他开口就是长篇大论，不给任何祝乐星反驳的机会，直接给她扣个“杀人未遂”的帽子。
熟练的就像在这之前曾做过成千上万遍。
但，先发制人扣帽子谁不会？
祝乐星压根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林漾之前说过，你要把预计分化omega的时若风介绍给我，这么说来，你才是那个可以和时若风联系上的人。她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裏？为什么也会提前分化？”
“在时若风之外，你还用这种手段对付过多少omega？”祝乐星冷声道，“你知道她们有可能死吗？一个刽子手说我是杀人犯。”
“你要脸吗？”
她攻击性极强，几句话让林淞哑了一瞬。
又有人问：“林先生，你和时若风是什么关系？”
林淞只几秒回神，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代时叔叔照顾若风而已。她一直生活在我在郊区的别墅裏，别墅本身有摄像头与佣人，我几个月裏只在白天去照看了她几次，每次都很短时间就离开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去，我不清楚。”林淞道，“我也不会过问。”
“反倒是你。”
林淞突然侧脸，视线幽深，语气却温和下来：“乐星。为什么你一去，晏眠和若风都提前分化了？依照你的说法，是房间裏本来就有alpha的信息素。但警察赶到的时候，房间裏只有omega的信息素。”
“在场所有人，除了你，都是beta，嗅不到信息素，当然是你怎么说都有理。”林淞道，“你应该知道，有些alpha总会利用自己的信息素，强迫omega分化，过程或长或短，事发后死不承认的不止一个。”
祝乐星突然意识到，林淞想说什么了。
时若风本身就是一枚棋子，一个林家用于笼络人的工具。但她既没成年，也没分化，十分危险，不能轻易对外人提及。
林漾对祝乐星提，是因为林淞愿意和祝家打好关系。
然而，谁都没想过祝乐星的身体会突然换了芯子。
她不想“要”时若风，反倒想让时若风恢覆正常的生活。早在她要祝林问询时若风去处时，林淞就已经发现这件事败露，想要找机会转移时若风。
晏眠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祝乐星当真因为林漾的话，走进了时若风的房间……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怎么可能清楚实情。
把一切都归结于，是祝乐星自己想要对两个omega下手，刻意用自己的信息素引导二人分化，再自己註射抑制剂撇清嫌疑。
这样，就可以把时若风这个包袱甩掉。
一套想法阴谋论的让祝乐星自己都心惊。
站在林淞眼前，她感觉自己太纯粹了。愤怒之中，她甚至想骂系统：【说好的豪门玛丽苏？就是这么虐主的？能不能起点作用？】
系统的回答这次没有让她失望：【系统可以根据宿主的记忆，在三天时间内生成视频，其中也会包括与npc的对话。】
祝乐星一顿。
这样说来，就算现在没有证据，等系统的视频做出来，至少林漾跑不了。
门在这一刻突然被敲响。
林淞看着祝乐星沈默攥拳的神情，还以为她是想不出答覆，心内嗤笑，再怎么横，不也只是个黄毛丫头。
林淞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入目的，却是捏着手机的晏眠。
她已经换回了常服，扎着马尾，干脆利落。
下一秒，她让了一步，黎念站在她身后，面对一室目光，沈默数秒，才说：“我录下来了。”
有人茫然接话：“录下来什么？”
黎念努力控制声线平静：“我说，林漾昨晚在酒吧威胁祝乐星的话，我录下来了。”
一时，全场静默，林淞径直看向林漾，林漾已经坐不住了，错愕道：“你说什么？我昨晚只是和祝乐星打了个招呼。威胁，你——”
“我……”
录音突然播放，打断了林漾的话。
录音已经在事先有准备的晏眠要求下，被剪辑成一段又一段。
尾音落下，这段录音便结束了。
林淞冷静道：“我怀疑这段所谓的录音是合成的，我——”
“你要找律师？”
说话间，他的声音却又一次被打断了。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站在晏眠身后，穿着风衣，拢着纱巾，包裹的像电影明星。
“你想说的不就是这句？那差不多的句子还给你。之后的事去找我的律师说。”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优越的五官，看向祝乐星时，声音软了下来：“走吧。”
这张脸祝乐星在网上看过不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