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而是道：“你的运气不错，因为……被强制分化上了热搜，吸引了很多流量，似乎也进了个小剧组？那不重要。新的热度太多，你随时会被路人忘记。”
她顾左右而言他，久久不切入正题，晏眠已经准备起身。
顾铃终于说了唯一一句有用的话。
“这部剧星宏投资五千万，很受重视。这个角色可以给你，只要你演了她，一定会一飞冲天。”
晏眠侧脸看她。
顾铃笑了一下，突然问：“晏眠，你有被人标记过吗？”
一个omega被问询是否被标记过。
这与骚扰无疑。
晏眠定定看着顾铃，没有回神，对方却还自顾自进行着猜测：“你年纪这么小，如果没有乱搞关系，应该是没被标记过的。不过，如果你没有乱搞关系……为什么会被强制分化？”
网络上，对两个omega被强制分化这件事上，仍旧有不少人持受害者有罪论，认为是时若风与晏眠有问题，才会导致当下结果。
即使林家的事被曝光，这些人依旧没有改变想法，固执己见。
晏眠隔着网络看那些难听的词汇，以为自己可以不放在心上。
直到当下，被顾铃当面问询，莫大的难堪方才席卷过晏眠身体。她这才意识到，她是在意的。
怎么可能有人对造谣与污蔑丝毫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顾铃并不像真的不清楚实情，之所以问这些，只是想羞辱她。
晏眠垂下目光，看向顾铃手边的那杯茶。
而在茶水旁，是一把反射着光的小刀。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在警局。
祝乐星分明因为林淞的话格外愤怒，却还是克制下来，只是带她走，没有与对方正面发生冲突。
直到当下，晏眠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分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接受这些当面羞辱与跌宕的命运。
但想起祝乐星那张脸，晏眠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连祝乐星在愤懑时都尚还有几分冷静，如果当下她真的对顾铃动怒，吃苦的反倒是她。
门没有合上，晏眠转身就走。
顾铃看着她的身影，心底嘲讽越来越浓。像晏眠这样的omega，她见过许多。都是第一次见面时格外傲气，等到在这个圈子被她的手段压的吃了点苦头，便哭着爬着回来求她不要放弃。
顾铃觉得晏眠也是其中一员，讥讽道：“晏小姐，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晏眠脚步不停，直到按下电梯，紧盯着那扇门，方才垂眼。
与祝乐星的聊天界面仍显示着通话中，现已持续了近十分钟。
祝乐星没有说话。
只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
电话被接通时，祝乐星还在出租车上。
她戴着耳机，下意识要说话，却听到晏眠那边，有个陌生女人突然开口问询晏眠和她的关系。
从这时候开始，祝乐星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打开了录音，自此晏眠之后听到的所有内容，她同样也听见了。
这个点柳愫还在拍戏，祝乐星直接把录音发给了柳愫的经纪人。
没多久，对方便打来电话，问询祝乐星想怎么做。
祝乐星想，既然顾铃那么轻视别人的苦痛。
那干脆也让她体验一下被群起攻之的感受好了。
经纪人迟疑了数秒，还是没有拒绝。柳愫已经说过，只要祝乐星不是违法乱纪，总要无条件给予她帮助。
抵达星宏时，祝乐星看见了等在公司外的晏眠。
少女身后拖拽着薄暮，此时註视着手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祝乐星叫道：“晏眠。”
omega抬起头，神情漠然，即使在看见她，也只是略略一点头，相较起过往几天都冷漠了不少。
祝乐星一怔：“你……”
晏眠沈默数秒，道：“可以陪我走一走吗？”
祝乐星没有理由拒绝。
这似乎是二人第一次这么和谐的走在一起。
夕阳照亮前路，祝乐星说：“我已经和顾阿姨说了这件事。”
晏眠点点头。若非祝乐星时刻盯着她，估计都要忽略这微弱的动作了。
祝乐星犹豫着，还是说：“以后……如果你再试戏，我会陪你一起。”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了。”
祝乐星理解晏眠的逞强，却不希望下次还会出现这种事情。
祝乐星担心晏眠，直到今天，这种担心已经不只是出于对方是女主，只有讨好晏眠她才能活命。
她把晏眠视作朋友。
晏眠的脚步却顿住了。
她侧脸看向祝乐星：“这是我的问题吗？”
晏眠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声线都很稳，一句话却将祝乐星钉在原地。
是晏眠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
晏眠经历当下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真正做错事的人。
其中也包括祝乐星。
但这些话无法和晏眠直说。
祝乐星只能站定数秒，转身向星宏走去。
刚问完那句话，晏眠便察觉出自己的冲动。
即使清楚这件事和祝乐星完全没关系，当下这样和祝乐星说话，似乎也只是和对方先前一样，随意发洩情绪。
可晏眠无法平覆心情。
直到看见祝乐星要离开，她才错愕道：“你——”
“我去找顾铃。”祝乐星毫无犹豫道，“让她当面给你道歉，这件事今天一定要解决。”
晏眠没想过祝乐星给自己的答案会是这个。
愤懑仿若挤压掉她所有的情绪，让晏眠呼吸不能，她平声道：“如果不行呢？像上次在林淞眼前那样，祝乐星。”
“现在已经不是之前了。”祝乐星反驳道，“你要试着相信我，相信别人。”
晏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祝乐星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值得晏眠相信的。
就是祝乐星。
祝乐星只能说：“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祝家，相信柳家。”
晏眠问：“是吗？她们有能力，但为什么要保护我？”
祝乐星反问她：“为什么不？”
“错的又不是你，是做错事说错话的人。”
即使祝乐星神情保持着她与过往一样的冷漠。
晏眠却能从她眼中感知到星星点点的忐忑与无奈。
晏眠扯了扯嘴唇：“是吗？”
祝乐星见她态度有所松动，立即道：“当然，我——”
“祝乐星。”晏眠道，“你一点都不像以前了。”
祝乐星：“……”
一句话，让祝乐星所有臺词都失了效。她沈默数秒，才说：“人都是会变的。”
“是吗？”晏眠点点头，看上去并不信。她仍旧要往前走，祝乐星盯着她，犹豫着，还是跟了上去。
晏眠说：“你不是要去让她给我道歉吗？”
祝乐星道：“我要先确认你安全再做这些。”
晏眠神情毫无波动。
夕阳笼罩这座城市，这是条商业街，车水马龙，人潮喧嚣。
祝乐星抬头便看见一家花店，沈默数秒，道：“你在这裏等一下我。”
晏眠便转过头，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动向一般。
她不看着自己，祝乐星反倒轻松不少。
以最快速度与店员交涉，买下一束向日葵后，店门外，晏眠正在与谁交涉。
祝乐星初看见时还有些警惕，直到走近才发现那是两个结伴的女生，正笑着对晏眠说：“我是你的粉丝，眠眠，加油！”
晏眠脸上的冷漠也荡然无存了。
在两张笑脸眼前，晏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谢谢……我要给你们签个名吗？”
对方并没有带纸笔，正纠结着时，抬头便看见了祝乐星。
晏眠与祝乐星的cp也在网上略起了一些风波，二人明显认识她，视线集中在她抱着的那束花上，又颇为暧昧的看向晏眠：“你们是一起出来的吗？”
祝乐星意识到被误会了。
但在外人眼前，祝乐星反倒能稍稍将心思敞开，把花束给了晏眠。
晏眠怔然看她。
祝乐星说：“杀青快乐。”
二人神情瞬间从看戏变的兴奋。
晏眠看向手中的花，向日葵盛放的明媚，她沈默数秒，从中抽了两支出来。
祝乐星全程看着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阻止。两个偶遇的粉丝最终合照一张，愉悦离开了。
晏眠这才开口：“谢谢。”
祝乐星道：“没什么。”
花本来就是用来观赏的，她买这个，也是希望晏眠能够收下后感到愉悦。
晏眠能用花让被人也感到愉悦，十分符合祝乐星的初衷。
一条路逛到了尾，祝乐星打电话联系司机来接晏眠。
在上车前，晏眠又从向日葵裏抽出一支，递给了祝乐星。
那是被簇簇花束包裹的最中心那支，花叶硕大。盯了它数秒，祝乐星接了下来。
“晚上见。”祝乐星向晏眠略略点头。
望着离去的车影，祝乐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柳愫所在剧组的路上，祝乐星盯着那束花，心情依旧有些莫名的低落。既是因为晏眠适才说的话，又是愤怒网络那些恶意评论。
到最后，她连自己都讨厌上了，觉得如果不是她太没有能力，事情也不至于到当下这个地步。
或许是负面情绪太过严重，许久未曾与祝乐星对话的系统却第一次出言安慰道：【依照数据看来，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只是穿越三个月，晏眠-999的好感变成了-500，已经超越了95％的攻略者。】
祝乐星感觉它再接一句【你也快来攻略吧】，就可以当系统招揽攻略者的广告slogan了。
不过——
-500？
什么时候涨了499？她怎么不知道！
系统道：【-500！惊人的数据。只是因为宿主近期表现十分优异，为了不耽误您的学习进度，系统关闭了消息提示。】
祝乐星万万没想到它还能智能到关闭推送，难怪最近听不见系统说话。
但自作主张关闭推送还是智能的过了头。
她差点以为系统沈默是因为她太摆烂，决定就此放养自己了。
它难得说两句话，祝乐星嘆了口气，问：【我哪裏优秀了？】
【宿主待人友善，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成绩也进步许多。努力、可靠、善良！这都是你的优点所在。】
祝乐星分析了一番，确认没有讽刺之意后，又问：【可别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解决。】
系统说：【如果所有事都需要宿主去解决，您已经因为过劳去世了。您要做的从来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拯救女主。】
祝乐星：【我说的就是拯救女主。我什么都做不到。】
系统道：【您已经从各方面影响了女主。在和顾铃对话时，晏眠犹豫了。】
祝乐星：【……犹豫什么？】
【她犹豫要不要反击。】系统说，【即使晏眠清楚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但她还是想任性了。】
这个回答让祝乐星久久没法回神。
反击，一个若非系统主动提及，祝乐星可能永远没办法与晏眠相关联的词汇。
直到今天，晏眠在祝乐星眼前好像还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受气包形象。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这些变化的？
祝乐星突然发现，自己对晏眠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和柳愫见过一面后，再从剧组离开时，星网上，热搜已经从日常小事转变为了#网红爆料星宏娱乐高层涉嫌性骚扰#。
证据用的不是祝乐星的录音。
车上，祝乐星便接到了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顾铃，声称一切都是误会，希望可以和晏眠好好聊一聊。
语气格外急切，显然是已经被施压，与在晏眠眼前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不同。
说着说着，见祝乐星没有被触动，她又卖起惨来：“我……我已经被陌生网友网暴了很多条，可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祝小姐，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祝乐星打断了她：“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铃语气一顿。
祝乐星学着她的语气，讥讽道：“有求我的时间，不如去求那些艺人放过你。毕竟，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电话就此挂断，祝乐星随手摁熄屏幕，感觉到大脑有些昏沈。
这种状态不止持续一天两天，祝乐星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困了，打了个呵欠，假寐着。
车行驶到一半，银城下了大雨。
手机震动着，是群聊裏，一众人在半小时前看到热搜，纷纷关怀了一波祝乐星。
祝乐星回了个句号。
有人在群裏发了个地址，问祝乐星去不去。
祝乐星拒绝了。
消息不断刷屏，她半瞇着眼，看着屏幕快速刷新，再清醒时，群聊记录已经进行到真心话大冒险阶段。
祝乐星看见许鹤艾特自己，让她积极参与。
隔着屏幕石头剪刀布一通后，祝乐星被指定任务，给最近聊天的第一个好友发送一句“我爱你”。
祝乐星的聊天对象都是群内的人。
有言道，她不羞
耻，羞耻的就是别人。和朋友，爱一句怎么了。
祝乐星自顾自把那句我爱你转发给第一个头像，头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垂下，打起瞌睡，直到即将到家，才挣扎着去看回覆。
聊天界面红点繁多。
但躺在第一位的，只有一个人。
祝乐星抖着手点开聊天框。
[19:37]
【晏眠】：[图片]
-谢谢。花很漂亮。
[19:40]
-我爱你
[19:45]
-……
[19:50]
-？
作者有话说：
我们仍未知道那沈默的五分钟裏晏眠想了点什么（）
贴贴大家！明天见感谢在2023-03-11
23:58:04~2023-03-12
23:5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点什么好
10瓶；冷暖自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