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明凈如洗。
晏眠将碗放在餐盘裏，向刘姨笑了一下，出厨房时，医生正在与柳愫联系。
“是的。”医生说，“确实有信息素紊乱的迹象。”
她註意到医生的视线落向自己几秒。
晏眠笑了一下。在她头上，就是监控。昨晚，柳愫回来时，祝乐星已经睡着了。她额头有点烫，敷的毛巾还带着点温热。
晏眠坐在她身旁，很安静的看着书。
回来的路上，柳愫已经查阅了监控。
祝乐星素来被娇惯长大，唯独最近在晏眠眼前，格外不像从前。
柳愫隐约也察觉到了不对，但在註意到二人的相处方式后，一切问题似乎都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因为喜欢，所以成长许多。
监控裏，二人的接触远在柳愫意料之外，但她也清楚，在分化期时，alpha能接触到omega的信息素才是好的。
更让她意外的，是晏眠是主动去做这件事的。
柳愫嘆了口气：“小眠，辛苦你了。”
“没什么。”
晏眠看向沙发上的祝乐星，平静道：“乐星好就可以了。”
晏眠收回目光。
她想过祝乐星的分化或许会因为那根抑制剂出现问题，却没想过会得信息素紊乱癥。从此之后，只要她拒绝与祝乐星接触，祝乐星的身体自然会出现问题。
晏眠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的胜利。
她想要的，不就是让祝乐星付出应有的代价，和她一样痛苦吗？
那些过去历历在目，晏眠说不出遗忘，但更让她说不出口的，是她已经忘记了现在的祝乐星对她的“好”。
走道宽阔而漫长，她因为心绪压抑，走的速度慢了下来。
看见祝乐星那扇熟悉的门时，晏眠沈默数秒，决定把餐盘放下、敲门就走。
直到门内突然响起女声——
“早跟你说过八百次了！”祝乐星的声音格外愤懑，隐约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你不要乱点鸳鸯谱！说到底，我现在这样，不还是因为你吗？”
“要不是你……”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晏眠再去听，却已经分不清晰。
直到几秒后，祝乐星又说：“总而言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门之隔。
晏眠怔然抬头。
……祝乐星，在和谁说话？
祝乐星的对话
还在继续，楼下，医生却在此刻提高声音：“晏小姐，柳女士想和你聊一聊。”
房间隔音极好，若不是祝乐星语气格外愤怒、音量大了些，晏眠不可能隔着一扇门听见她的声音。
所以。
正常来说，房间裏的祝乐星听不见医生的话。
可只在医生尾音落下的下一秒，房间恢覆了静谧。
晏眠缓慢的往后退，直到距离房间有一段距离，她才开口回应：“我知道了。”
“早餐放在门口了。”晏眠敲响房门。
脚步阵阵，祝乐星声音很闷：“知道了。”
下楼时，晏眠眼前不断回闪过那扇门。分明是紧闭着不可撼动的，她却感觉自己已经推开了一条门缝。
柳愫傍晚收工。
祝乐星分化的事，她通知了祝林。
对方格外兴奋，beta的基因出了一个alpha的女儿，至少在祝家，这格外值得庆祝。柳愫觉得格外讽刺，可她当下也想像祝林一样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信息素紊乱癥。她念着这个病名，让所有佣人提前回去休息，敲响了晏眠的房门。
卧室裏不会安装监控。
她和晏眠最终选在沙发一角闲聊。
晏眠显然对她要问询的事有所准备，平静道：“我知道她生病了。”
“……我是唯一可以帮助她的，对吗？”
柳愫註视着她，嘆了口气：“小眠，你们一直相处，彼此都对对方只是朋友的感情，但乐星……”
晏眠略略摇头，道：“没有关系。阿姨和乐星帮了我很多，我也想要……回报你们一些。”
晏眠这么轻松的愿意配合，让柳愫格外哑然。数月的相处裏，她对晏眠的感观格外好。若非事发突然，她也不希望二人有莫名的牵扯，那说起来太难听。
但常年在娱乐圈裏沈浮，她也还是下意识怀疑了一下晏眠的用意。可……一个学生，能有什么用意？说她想进娱乐圈，要功成名就吗？
只要晏眠想，她可以直接和柳愫谈条件。纵然会闹得难看，但晏眠能获取到的利益远比当下多。无论如何，对方眼裏没有闪烁，格外坦然。
柳愫为怀疑晏眠的真心感到惭愧。
二人的对话，最终以柳愫拥抱了一下晏眠，轻声说：“不用做过分的事情，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她信息素安抚一下就好了。眠眠，你是个好孩子，准备好保护自己的措施。”
“……如果。”柳愫沈默片刻，像在纠结措辞，“乐星哪天冲动了……”
晏眠安静听着，听到这裏，还以为柳愫也要劝自己。
下一秒，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留她一条命就可以。”
正襟危坐桌前覆习的祝乐星：“………………”
从白天从系统那听到医生的话后，祝乐星便一直让对方留心客厅。
柳愫说冲动时，祝乐星还以为她要学江月，让晏眠干脆忍受顺从，最后直接嫁入祝家当少奶奶。
那句留一条命，让祝乐星松了口气。
尽管听着有一些惊悚，但至少这一次，晏眠从旁人那裏学来的，不是顺从。
她垂着眼，看着那些题，数字重迭在一起，她翻过一页，安静地想，果然。
晏眠的温情不是白来的。
可一如祝乐星想要“远离”晏眠一样，晏眠也想要远离祝家，或者说，想要彻底远离现在的生活。
这再正常不过了。
晏眠能有自己的生活与独立意识，才是祝乐星最想要的。
所以……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各取所需，各获所得。
顶了天了！也就是拉拉小手。
所以，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自我洗脑一通后，祝乐星便将心思放在了题目上。尽管她昨天分化，但明天就是万恶的期末考试。纵然医生说不适合去学校，可她努力学习了一学期，不就是为了期末扬名立万！
她要证明自己！
就算废了一点，也是个聪明的小废物！
第二天。
早起时，祝乐星还有些困，直到她下了楼，在餐桌旁看见了柳愫与晏眠。
晏眠咬着三明治，看上去有些费力，她手边餐盘裏的三明治，要么通身焦黑，要么焦了一部分，看上去格外黑暗料理。
柳愫宛着头发，将盘子端了出来，看见祝乐星，笑了一下：“星星，今天是期末了吧？尽自己努力就好，不用逼自己。”
祝乐星怔然的看着她。
过往，柳愫到家时，二人早已睡下，第二天，柳愫要么还在休息，要么已经赶早班去工作。
今天怎么……
“我看网上说，刚分化的alpha都很需要人陪。”柳愫说的自然，“妈妈工作忙，最近放一放，陪陪你没什么。考完试就放暑假了吧？我带你和眠眠去玩好不好？”
祝乐星站在原地，越听越感觉眼前朦胧一片。
上辈子活了二十年都没人给她早起做饭、问她要不要去玩、想去哪裏玩、给她考试加油。
越想祝乐星越觉得丢人。
她别开视线，只说：“考完试再说吧。你不要说了，等下我都忘了昨天覆习什么了。”
柳愫又露出讶然的表情：“你还覆习了吗？乐星真棒。”
晏眠也点点头，适时道：“乐星在学校……很努力。最近的错题越来越少了。”
柳愫便又开始夸了。
祝乐星：“……”
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而且晏眠怎么知道她错题少了，作业直接分到她手上的，什么时候偷看的。
祝乐星不知道怎么接两人的话，只能沈默坐在桌前。
盯着那通体发黑的三明治几秒，祝乐星还是无法想象它生前接受了怎样的折磨。但她还是拿起三明治，决绝的咬了一口——
与想象中一样。糊了的饭什么味道，它就和它差不多。
祝乐星略一张口，想让晏眠别吃了。
本来身体就差，等会不要吃着吃着吐血了——
但是柳愫就在一旁直勾勾看着两人，羞怯裏带着一点期待。祝乐星尽力嚼了两下，把餐盘拿到了自己眼前。
一个动作，让晏眠瞬间舒出一口气来，她看向祝乐星。
祝乐星做冷酷的表情，深沈道：“这个不错。很好。非常棒！”
柳愫皱了下眉：“不错也不能不分给眠眠。”
祝乐星想晃两下她的肩膀，让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一点清晰认知。
晏眠却已经温柔接话道：“没什么的，阿姨，我已经吃饱了。”
柳愫这才作罢。
沈思几秒，她突然想起什么，往厨房走去：“我的饺子——”
祝乐星想，这到底是什么情景喜剧现场。
柳愫煮的饺子毫无意外扑锅了，还抢救回来了四个，晏眠祝乐星一人两个。
刚咬了一口，祝乐星心想盐应该是批发的，面裹的也太厚了——
等到晏眠起身，温柔说要去学校的时候，祝乐星感觉自己听见了天使的声音。
玄关上挂着二人的包，祝乐星随手拿起自己的，跟在晏眠身后。
别墅前，微光和煦，花园裏绿意盎然。
晏眠在车前向柳愫挥了挥手：“再见，阿姨。”
祝乐星茫然的看着这幕，註意到柳愫看自己的目光，咬着嘴唇，也挥了下手。
“……走了。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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