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喜欢的尾音落下,
满室静谧。
祝乐星说:“我去……开灯。”
晏眠没有说话,祝乐星却始终能註意到,黑暗中,
有道视线追随着她,如影随形,
却并不包含任何攻击性与窥探欲,
像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祝乐星觉得有点失策,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再去后悔也没什么必要。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气度。
客厅恢覆了亮堂,切蛋糕的依旧是祝乐星。
晏眠却并没有再坐在她的对面,
裙角似有若无的沾着祝乐星的腿根,她垂头看了一眼,
没话找话道:“……你很喜欢白色吗?”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看见晏眠穿白色相关的了,
祝乐星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晏眠却摇头道:“不。是她很喜欢。”
她没有直说名字或是尊称,但能被这样代指的只有江月一个人。
一想到江月,
祝乐星下意识便想转移话题:“哦,那我们先……”
晏眠却十分自若:“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
祝乐星一顿,怔然望着她。
晏眠说:“在那天之后。”
父亲去世究竟是在几岁,晏眠已经记不清了。女人从不会主动提及对方,
她的生活被工作充斥。外人眼前,她温柔贤淑,
说话都细声细气。但到了狭窄的房子裏,她暴食而暴怒,浑身酒气,
却又在第二天很早清醒,
收拾好自己。
祝乐星想起江月上次的暴戾举动,
猜测对方精神大概有些问题。晏眠就和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途中受到了多少冷眼或谩骂?
她不敢细想,倒了半杯酒,全部喝了。
酒精在心尖灼热,这才让她勉强忍下那点焦躁。
五岁那年,女人把晏眠送去离家最近的小学,却从不接送她,永远要她自己走回去。
一直到来到祝家,晏眠都没觉得这件事有任何问题。直到她和秦筠偶尔闲聊,对方告诉她,那几年时有孩子被拐卖的事发生,就在她上下学往返的那条街上。
祝乐星要把叉子折断了。
“这真的不可以报警吗?”她不可置信道。
晏眠说:“也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毕竟,当一个人的“光环”褪去,她做的什么事都会被赋予新的解读,什么都是罪证。
这句话放在祝乐星身上似乎一样适用,晏眠沈默下来。
尽管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可看见旁的同学会有家长接送,也朦胧有所感觉,女人是不喜欢她的。但渴求爱是人的本能,女人不喜欢她,她便绞尽脑汁思考被喜欢的方式。
于是,她总会在客厅等待对方回家。无论多晚,那个漆黑的家都亮着一盏小灯。这是尚且年幼的她想到的唯一爱人的方式,试图以此来让女人清楚,无论多晚到家,她都可以看见家裏有一盏灯。
一个全世界最爱她的人等待着她。
但迎接晏眠的却只有女人的冷脸。
甚至没有一丝惊喜或是别的情绪,她被直接推开,落到耳边的只有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无论女人用什么态度对待她,晏眠都依旧等待着她。起初是渴望回应,到了最后似乎成为一种执念,她希望女人可以正眼看看自己。
得知祝林与江月在一起后,晏眠替她高兴,心内也有小小的期盼,希望对方相较起“江月”本身,更能在偶尔一些时间裏做一做“晏眠的母亲”。
可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如此。
晏眠断断续续说着,祝乐星情绪随她话语而被调动,到了最后,她无端想起上次听见的那句“果然”。
她当时还有些莫名,不懂晏眠说这两个字的用意,当下才似是若非理解了几分。
註视着omega的脸,祝乐星的心软烂一片。她想,难怪她冷战的手段晏眠并不在意。早在她之前,对方已经被推离了很多次,多到让人习惯的地步。
祝乐星试图安慰晏眠,却又想不出词汇,只能又把找不出词汇。她自己都没有父母,所得到的爱还都不属于她,听起来似乎比晏眠还要可怜一点。
想到这裏,祝乐星撑着下巴。
越想,祝乐星越觉得当下的氛围实在太像临行前道别了。
她沈默起来,晏眠也同样没从适才的氛围中脱离。静谧之中,她又想起祝乐星适才说的那句“喜欢”。
那或许只是一句应付的回答。
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祝乐星也有一点喜欢她?
这个想法一直朦朦胧胧萦绕在晏眠心间,却一直不敢落实。她不认为自己有值得被爱的优点,
但她希望有人爱自己,所以一直小心翼翼试探着,尽力在祝乐星容忍的范围裏缓慢前进。
晏眠感觉思绪有些混乱,看向祝乐星,希望能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alpha当下却垂下眼,神情一如既往的漠然,眸中还蕴藏着些许愤懑,显然是还没从她讲述的过去中回过神。
註意到目光,祝乐星侧脸看来,还以为她在看酒,下意识道:“你不能喝这个。”
晏眠才註意到,一瓶酒已经空了一半。
这个问题让她有一点叛逆欲,追问道:“那我能喝什么?”
祝乐星认真思考几秒:“牛奶喝吗?”
手指被温热杯壁触碰到时,晏眠嗅到了祝乐星身上很淡的酒味。
祝乐星坐在一旁看晏眠,omega动作轻而慢,宛若小猫舔水一样,唇边沾了淡淡的白边。
祝乐星移开视线,想,这到底是什么暧昧氛围。
但她并不打算上楼,只慢慢抿着酒,漫无边际地想,旧记忆总是要被新记忆替代的,哪怕晏眠不会忘记过去,可只要她在未来想到这些事时想起有人陪伴过她,当下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晏眠再开口时,祝乐星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但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仿若可以将一切都掌握在手裏,无所不能。
她停了停,才听清晏眠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收祝林的礼物。
显然,这并非晏眠本心想问,而是祝林拜托她问出原因。
祝乐星便把适才的盒子展示给晏眠看。
晏眠拿出手机,认真拍了个照,发给祝林。无需再多言,对方便懂了,默默发来个转账。
下一秒,祝乐星手机也响了。
她垂眼看去,是晏眠把那些钱尽数转给了她。
“干嘛给我?”
祝乐星声音有些哑。
晏眠轻笑一下,学祝乐星说话:“想给你,可以吗?”
她嗅到了浓烈的酒气,下意识看向酒瓶,才发现即将见底,一时错愕:“星星?少喝一点吧。”
她试图把酒杯从祝乐星手边拿走,呼吸近乎平稳的alpha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视线相对,晏眠看见祝乐星脸色唾红一片,连脖颈都被弥漫上绯色。
下一秒,她在空气中嗅到了祝乐星信息素的气味。
晏眠有些迟疑:“星星,你……”
喝醉了吗?
可还没等她说话,祝乐星却突然俯身,距离近的晏眠心跳漏了一拍,可alpha最后也只是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肩头,突然支支吾吾的哭了起来:“眠眠,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晏眠:“……?”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晏眠手停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脖颈被滚烫的眼泪磨蹭着,水意化开在肌肤上,让晏眠觉得格外的痒。
她僵硬了好一会,才用手轻轻拍了拍祝乐星的后背:“星星……”
祝乐星掉的眼泪更多了:“以前都没有人叫我星星。眠眠,你为什么这么好,好的都不像人了。”
晏眠的神情出现了裂缝。
她任由alpha滚烫的身躯贴着自己,眼泪打湿发丝,无奈道:“祝乐星,如果不是你一身酒气,我还以为你在骂我。”
恍惚之中,祝乐星觉得自己陷入了梦境。
梦境之前,她在做什么、是怎么入睡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空白一片。唯一有的印象是,她正在做梦。这似乎是个客厅,眼前有两个蛋糕,在她身边坐着晏眠。
晏眠向她伸出手,不知道要做什么,祝乐星下意识觉得她要和自己牵手,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