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文完
三哥哥不好听,还是夫君来得顺耳些。
“嬴风,
嬴风……”顾今月焦急地扶起他,语气充满担忧:“你怎么样?”
嬴风半闭着眼,有气无力喘息着。
顾今月向后看去,
这才发现他背后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藏在阴影裏,她一直未曾註意到。
推测他现在如此虚弱的大部分原因就是这道伤,顾今月顾不上刚刚说得坦白,连拖带拽将嬴风移动到之前她躺着的石床上。
好在他并不是意识全无,否则顾今月恐怕没那么容易转移他。
嬴风拧着眉难受地哼唧出声,
顾今月又脱下衣服给他盖上,
自己转身扯下已经干透的外衫迅速穿好。
“你等着,
我去找点水?”她浑身上下除了有些酸软无力并没有其他外伤,
嬴风将她保护得很好。
“别走,
”嬴风抓住她的手,
悄悄睁开一条缝又迅速闭上,
气若游丝道:“别离开我。”
顾今月蹲下来耐心解释:“我不走,
我去洞口接一点雨水给你。”
“那你别走远。”嬴风依依不舍松开手,
叮嘱道:“就在门口,
要是一炷香内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顾今月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直起身朝洞口走。
嬴风刚才看见顾今月嘴角起皮,内心挣扎了好一番才同意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等人走后他立即一股脑爬起来跟上去。
身体紧贴凹凸不平的岩石壁,他小心探出半个头,
顾今月黑色长发自然垂落,
手裏握住卷成杯子状的绿叶一点点收集雨后积在叶片上的水珠。
她动作轻柔,眉眼间没有一点不耐之色,
细心地挑选干凈清新树叶,
用手轻轻下压叶片。
嬴风喉结滚动,
眼眶酸涩。咬牙强行逼退朦胧泪雾,垂在腿侧的手攥紧拳头,蓦地又放松下来。
反覆数次,他狠狠闭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有什么事能比顾今月如今能好好活着更重要,更何况她还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嬴风扫了一眼周围,暗沈的山洞裏除了尖锐的石头并无他物。
若是她得知一切后不肯原谅他……
顾今月回来时散乱的头发用一节树枝挽了起来,枝头还保留了两片嫩叶,让死气沈沈的山洞一下子鲜活起来。
“来,喝点水。”她走到巨石旁边,一手小心拖起他的脑袋,一手小心将水递到嬴风唇边。
嬴风随意抿了一口,心虚地往前推拒:“我够了,你喝吧。”
顾今月看着树叶中几乎没有下落的水,眼神微动,她笑着仰头喝了一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上嬴风的双唇,慢慢将水渡进去。
嬴风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脸,一时间失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水已经全部咽下去。
顾今月正准备直起腰,不料一只大掌紧扣她后腰,猛地往下一按。
她猝不及防跌回嬴风身上,慌乱间瞄到他深沈的双眸,紧接着熟悉又强势的吻悉数落下来。
彼此的气息在不足方寸之地交换,危难过后的紧绷感全数释放在这个吻裏。直到这一刻,顾今月高悬的那颗心才在嬴风的怀中安全落地。
眼尾泛红,美眸含水,顾今月紊乱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低吟让赢风心如擂鼓。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靠近,就像当年在别院时她第一次相信自己那般。
“我……”嬴风艰难地推开顾今月,却又没收回搂在她腰间的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今月听后身体一顿,旋即点点头。
嬴风像是受到鼓励一般,干巴巴先确认一遍:“是不是只要说出来,你都会原谅我。”
“嗯,”顾今月眉头微蹙,看了眼谨小慎微的眼前人,此时他满脸拘谨,眼神不敢与她对视,于是狐疑道:“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之前已有妻儿?”
“不,不,不,”嬴风连忙摆手,斩钉截铁否认:“除了你,我从未亲近过其他女人。”
这下换成顾今月偷偷垂下眼敛,长睫微颤,把脸别过一边。
“所以……”嬴风战战兢兢又确认一遍:“你答应过的既往不咎不会反悔?”
顾今月假咳两声,转过脸直视嬴风,正色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首先,我刚刚并没有晕过去,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嬴风先从最近小事说起,试探顾今月态度。
她的表情瞬间愕然,鄙夷地瞪他一眼。
嬴风呵呵假笑两声,顾今月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
见她如此,嬴风慢慢地将自己曾经的计划,妄自尊大的所作所为全盘拖出。
“等等,你是说如果我走水路,你会直接抢走我?”顾今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这种行径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在这点上嬴风死不认错,他小声反驳:“不抢能怎么办,给你和嬴岚在大婚时送个送子观音?”
“但是……”顾今月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语无伦次间她忽然想到:“对了,嬴岚说他早就知道你调换信件一事。”
嬴风闻言瞳孔微震,继而失笑:“难怪,我说当年为何如此轻易就能动了手脚,原来是他从中作梗。”
顾今月抿了抿唇角。
手忽而被他珍而重之地执起,嬴风扬起灿烂的笑:“不过就算我那时知道他是故意的,我依然会选择调换信件。只不过我要以‘嬴风’的身份,而非‘三哥哥’。”
顾今月双眸微动,缓缓回握住嬴风的五指。
“这件事,咱们就算过了?”嬴风抑制住激动的心,指尖撑开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
“过。”顾今月给予他肯定答覆。
嬴风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么?”瞧他那如释重负的样子,顾今月被逗出几分笑意。
嬴风喉结上下滚动,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一咬牙一闭眼,语速飞快地说了一长串:“你从皇觉寺上香回来后的第二天全身酸痛,并不是坐马车导致的。是我用了迷香偷偷闯进你房间,然后……”他顿了顿,但眼神已经表达出了一切。
“你!你!……”顾今月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手奋力挣扎想从赢风掌心抽出,无奈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她使出浑身的劲儿两人相连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她换成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嬴风,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说过既往不咎的。”嬴风慌张握住她的指尖,顺势将人搂进怀裏,“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顾今月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我没想到你可以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
想起那时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她还因为自己的思想龌龊羞愧很久。
他实在是可恶至极,可恨至极。
顾今月完全忘记之前的允诺的话,一心想逃离他的怀抱。
嬴风感受到她剧烈挣扎,不敢太用力禁锢她,最终顾今月挣脱起身。
“别走!”嬴风连滚带爬从后面箍住她的腰,身体半跪在巨石上,脸埋进她后背,声音闷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今月用手肘推他,推半天没推开,从嘴裏憋出几个字:“我可不是君子。”
腰间的铁臂猛然缩紧,又悄悄松开,保持在一个她不难受却无法脱身的状态。
嬴风没有说话,也不放开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山洞外渐渐黑了下来,微弱的火光将两道模糊的人影印在前方的石壁上。
洞内一片死寂,呼呼的风灌进洞口像鬼怪歇斯底裏的咆哮。
忽然,顾今月察觉腰后一片濡湿,嬴风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她身体忽然僵直,难以置信地凝视石壁上稍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