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灰色商务调的办公室裏,
席芷方的赤色外套仿佛打翻的血浆,鲜艷的颜色映着她趾高气昂的冷白肤色,从视觉中心点向外蔓延。
红得让人心裏发慌。
她信步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
低头打量桌上的绿植,
无声地等待他的回答。
贺霆云眼尾微向下一压。
桌上是席夏买多的转运竹,
家裏放的数量够了,就寄到了他这裏。他从来没有管过,只是偶尔想起来换一次水,
滴两滴营养液,
但依旧长得很有活力。
席芷方百无聊赖地抬手,指尖掠过转运竹的纹路,
贴着钻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叶子。
她触碰时,贺霆云竟觉得枝叶有些精神不振。
在无比混乱的此时此刻,他脑海裏无端浮现出席夏心生抗拒时的眉眼——发光的眼瞳,
打成结的眉峰,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那团崎岖,
替她抚平一切烦恼。
眼前分明是竹子,
却好像被女人凌驾的孩子。
他好像理解席夏为什么讨厌红色了。
倘若眼前人是她闭口不提的至亲,倘若这个疯子一般无所畏惧的女人就是自幼抛弃她的生母,
那她看到红色下意识移开眼睛,
身体不自觉发抖的一切,
便都有了解释。
她是怎么从林江电话裏那个天真快乐的小西瓜,
变成后来那样眼神破碎又可怜的模样呢?
他在她身边三年,被狭隘的想法裹挟着,从未想过去了解她。他甚至……甚至自以为那是无比大度的尊重。
心臟隐隐作痛,
将人心神摧毁。
公司深陷舆论风波,商业合作面临阻碍,
仿佛世界都在替席夏惩罚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让他见她,却还要在他面前降下刀山火海。
他不会被倒下,至少现在不可以。
哪怕千疮百孔,哪怕衣衫褴褛,他也要守住一切,直到爬到她面前,跪求她的原谅。
“会议不可能取消。”
他回神,深邃的眼眸风雨欲来,忍着脸上火辣地疼痛,启唇冷声说道:“席总想替她出气,可以,会议结束后你想怎么打都可以,但我不会取消它。”
梅筠既然能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爆料,那么她肯定会关註公司的后续动态。
这些年他严防死守,没有让她有机会对集团出手,他更不能让她踩着自己的头,用不入流的手段来摸黑席夏,动摇他在天河的地位。
和仁方保持稳定的合作,在黄金公关时间裏提供第一手的对外新闻稿,让会议进行下去是绝对有必要的。
“我懂。”席芷方笑着看他,“那么贺总想怎么说服我同意?”
“增加补充协议。”
贺霆云看着她,从桌上拿起平板。
他调出当初达成合作的合同,飞快地圈出几处修改,行云流水地递给席芷方:“现在这个,是我的底线。”
但他给的,是远比席芷方所期望的更多的让步。
席芷方看到上面的数字,微微挑眉,不禁意外地看向贺霆云:“这么大方?贺总居然舍得?”
贺霆云垂眸,没有接话:“您怎么考虑?”
一时的利益损失,靠之后的运作尚且可以弥补,但一旦被梅筠钻空子,导致公司信誉和口碑出了裂痕,董事会成员不再完全信任他,那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
何况,他不能让席夏遭受无妄之灾,她不能因为被这样的算计波及而出现任何差池。
“爽快得出乎我意料。”席芷方坦言道,“让我思考一下。”
“您也应该很久没有联系上席夏了吧。”
贺霆云蓦地开口,席芷方身体一僵。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怒意,像是被突然戳中了痛处。
没错,她千方百计加上席夏的好友,转眼又被删了。就连得到席夏信任的邢钊,如今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裏。可是贺霆云怎么知道?
“附加协议,外加她的消息,够吗?”
“……成交,开会吧。”席芷方抿了抿嘴唇,把平板还给他,两人并肩往会议室走。
她想了想,告诫道:“不过你别太自信,逃离别人的掌控这件事,她可是经验丰富。三年前,她可是从我的视野裏消失得一干二凈。”
贺霆云脚步顿住。
为什么……是三年前?
吴镇,清晨平静的水面被白盈的尖锐爆鸣打破。
“席芷方?她还有脸去找你?她怎么不去死呢!”
席夏歪头打量白姨,她那张温婉秀气的脸生气起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她印象裏的白姨始终是大家闺秀的气质,最难听的骂人不过是叫人“去死”。
“你刚刚说,那个贺先生还和她们公司有合作?”白盈恨屋及乌,冷哼道,“离得好,和她合作,能是什么好东西。”
席夏勾了一下嘴角,揽住白盈。
“所以呀,你要不要和我自驾去云州嘛!我想顺路去趟洞庭湖,看看长江。”
白盈光顾着气愤,一不留神,就眼睁睁地看席夏拎着箱子,把越野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她那天说要回云州时,白盈没有立即答应,但现在她犹豫了。
原本不想给儿女添麻烦,一个人在吴镇度过晚年就够了。但席夏一提起席芷方,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去,阿姨跟你去。”白盈心一横,说道。
说实话,她确实担心席夏的驾驶水平,而且她也不想再让这孩子一个人面对席芷方那个恐怖的女人了。
“就知道你最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