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星光洒在湖面,
苇草上站着点点夜露。
席夏和白盈吃过饭,在夜幕下的民宿外散步,寂寥无人的深夜裏,
说开的往事就像洋葱的皮,
被一层一层剥下,
露出其中空落落的心。
“难怪你说,你们离婚才是因为爱。”
席夏仰头看向星空,试图找到代表林江的那一颗。在没有钱又走投无路的时候,
如果能治好孩子的病,
那么只是离婚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她可真狠啊。”席夏抬手摸了摸喉咙,压下一些心惊胆战的回忆,
轻声感慨道。
白盈和她父亲都是老师出身,知识分子一样的体面人,要面对席芷方那种又狠又疯的女人,
怎么是她的对手呢。
“再怎么说,我还是感谢她肯救人。至少她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给了你哥最好的医疗资源。”白盈轻嘆道。
“能让他往后的日子裏和正常人一样健康生活,
我受点委屈,过得惨一点,
又算什么?听说她请来的高级术后护理,
我们普通百姓这辈子都接触不到。”
“她这算什么,
爱屋及乌吗?”席夏啧了一声,
“我知道她疯,没想到她除了强取豪夺,还有点恋爱脑。”
“她看上去确实很喜欢你父亲。喜欢?迷恋?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更准确,
倒像是占有欲或收藏癖,但你可别小看她,
她绝对不是那种恋爱脑上头只一味付出的人。”
白盈揉了揉眉心,千不愿万不愿地说出后面的话:“如果她没有这么用心治疗你哥哥,后来不会以此挟恩图报,让我照顾你。”
席夏楞了一下,眼睛瞪大。
小时候的她只觉得自己突然多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不曾探究过他们成为一家人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
所以她认定的家人,也只是席芷方胁迫来的吗?
“……她怎么有脸?”席夏在身侧的手攥成拳,“你们为什么要答应她啊!恕我直言,白姨你还是太善良了!”
“是啊,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唯一做过的就是瞒了你几年哥哥的事,也受到了你的惩罚。”
白盈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谁叫你又小又可爱,可爱到我和你哥哥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孤零零活着。”
她是镇上朋友最多的小姑娘,却也是最孤独的小姑娘。
和同龄人玩起来能玩一下午,到晚上朋友们都被家裏人叫回去吃饭,只有她一个人抱着玩具站在河边,看小伙伴们朝不同方向离开,消失在路口。
她坐在石桥上,看着路灯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白盈远远看着,只想抱抱她。
“我想,就算她没有拜托过我,在吴镇的街头巷尾见到你,我可能还是想做你的母亲吧。”
白盈看着席夏气鼓鼓的表情,忍不住捧起她的脸颊,捏了捏她,“其实,你九岁那年,她来过吴镇,想要把你接回去,我拒绝了,还威胁她,反将她一军。”
她总是脾气很好,无论什么时候都避免和人发生冲突,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凭空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和席芷方对着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席夏是谁的孩子。
但那个时候就好像,替自己争取着世界上最好的珍宝一般,为了继续做照顾这个孩子的母亲,她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你都不知道,以她那种性格,就算带你回去我也不放心。她根本不会好好管你,好好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白姨。”席夏握住她的手,莞尔一笑,“那个时候我偷听到了,但你们都没发现我。后来你生病手术前坦白了我的身份,问要不要把我送回宛京让她来照顾我,我才拒绝得特别果断。”
她知道席芷方是什么德行,也知道白姨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她想,亲自选择属于她自己的亲人。
白盈怔了怔:“我以为你不懂,只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习惯了,不想和我分开。”
“我可什么都懂。”
大人一贯喜欢自作主张,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实际上,有时候小孩子的本能最敏感细腻。
“不过只有一点我不懂。”席夏停下脚步,“你说你们原来都是在云州教书的,为什么他……要去唱歌了呢?”
提及此,白盈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
“他啊,做梦都想唱歌,可惜被家裏人逼着读了师范学校出来当物理老师。”
彼时男人还没有庐逸这个名字,只是白盈的丈夫,林远康。
他有漂亮独特的歌喉,高音更是面不改色,手到擒来。结婚那年,白盈的远方亲戚从宛京过来,听见林远康在婚礼上的即兴演唱,和夫妻二人说,自己认识什么唱片公司的老板,有空可以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