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云州尚未入夏,
清晨的房间有微潮的凉意。
席夏披着睡衣站在窗边,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睁开了眼,
手裏簪子一挽,
松松垮垮盘起头发。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白盈拎着洒水壶从卫生间走出来,
“你不赖床我都有点不习惯。”
席夏张着嘴,呆了两秒。
长途自驾是一项既耗体力又考验精力的事情。
从吴镇一路开车回来,她的技术在国道和高速的锻炼裏得到了飞跃的提升,
同时也让她在结束后精疲力竭——到云州第一天,
没有失眠,也没有熬夜,
一沾上枕头倒头就睡。
一连几天,睡眠状态直逼小婴儿。
充足按时的睡眠直接扭转了她平时的生物钟,早晨都没有定闹钟,
就自然而然地醒来了。
仔细想来,在痛苦中被贺霆云拽起来的那些早晨,
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心境趋于平静,
生活步入合适节奏,她才终于能像他一样,
享受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在金灿灿的照耀下迎接接下来的一整天。
她嘴角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说:“我也不太习惯,
感觉很久没有看过这个时间点的太阳了。”
席夏从墻边拿起立着的琴包,坐在老旧的摇椅上轻轻拨弦,细碎的光线穿过她的发梢落在琴弦上,
指尖垂落的影子与琴弦交织,灵感从网格裏穿梭游走。
她原来不懂“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含金量。
现在却发现,
早晨的时光,是只有拥有充沛睡眠和精力的人才配享受的美好。
席夏的音符顿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件事可能理解错了。
或许叫醒她的并不是贺霆云的掌控欲——花池羽前男友那种才是可怕的精神操控。
贺霆云小心到连喜欢她这件事都要藏着掖着,不肯洩露分毫。如果他真想精神和行为上控制她,为什么不直接控制她爱上他呢?若是如此,他们之间哪还有这么多矛盾?
或许,贺霆云只是想和她分享他生活的舒畅美好。
然而这终究在她不合适的状态,在不恰当的方式裏,成为他们无法匹配上的遗憾。
“尽说夸张的话,哪有很久?你这几天开车,没少跟着太阳升起的时间出发呢。”白盈一边嘟囔,一边把水洒到叶子上,捏起一片检查着状态,“快来管管你的花草,这玩意儿阿姨也没养过啊。”
旧房子多年没有人住,毫无生气。
但回来的这几天,席夏没闲着,把整个房间整理了一番还闲不住,去花鸟市场溜了一圈,抱了几盆绿植回来。
不再一起的这三年,席夏似乎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技能。她轻车熟路,让白盈想帮忙都帮不上。
“来了来了。”席夏轻拍白姨的肩,一手递给她手机,一手接过洒水壶,“去追你的豪门八卦吧。”
白盈见她有心情揶揄自己,大概是真的已经释怀,心裏松快了不少,转身进厨房准备早饭。
席夏在阳臺上打理着花草,她搬起角落裏的空花盆准备加点土移植点什么进去时,忽然发现花盆地下压着一张蒙着尘土的褪色海报,看着有些眼熟。
她带上一旁搭着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海报拿起来,定睛看了看,声音颤抖。
“白姨。”
席夏捏着它走到厨房,循声回眸的白盈也在看清的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是不是……庐逸的专辑海报?”
席夏不喜欢称呼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父亲,只好用她熟悉的艺名指代他。
“是的。”白盈语塞了一下,“我们离婚后,席芷方要他留在宛京捧他,我去了吴镇教书,再也没有回过这裏,这应该……是他留下的。”
两人的目光落在这张旧海报上。
庐逸只展示歌喉,从未公开露出过面容,海报裏的也是拿着古戏法的木质面具,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半张脸。
在这张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x”。
抖落掉上面的尘土,红叉的痕迹已经变得暗红。面具上是同样用红笔写成的大字,笔锋锐利骇人,仿佛是执笔人的一笔一划,是一声声含泪带血。
——盈盈,我想回家。
“他……”
席夏看清字的瞬间,手微微颤了一下,想把海报藏起来不让白姨看到。
她知道庐逸这个歌手时,他已经退出乐坛很久了,市面上早已不再流通他的专辑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