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还真是动真格啊。”
于悯走后,
江莱翻着那一页页纸,看着上面中肯的笔迹,磨着后槽牙,
语气凉飕飕:“哪怕到现在,
回想起你那段煎熬的日子,
我依然想手刃了他。”
席夏瞥了一眼她攥紧纸张的手:“后面转折是?”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正中你的下怀。”江莱不忿道。
这份调研资料,
可以说帮了大忙,
让她们能有更多选择权和主动权,不受制于商之雀的一家之言,
既有她们无法接触到的资本间的亲疏关系,又有毫无保留的建议。
“你知道吗?他让我感觉很窝囊。”
席夏没能见上逝者的最后一面,他用另一种方式给予她安慰。
联系上齐教授的家人其实并不难。
但江莱扪心自问,
她从来没有想过用这些迂回的方法,帮席夏走出内心的困扰,
只是看着她一个人又轴又懊悔地把事情埋在心底,
一味地心疼。
而贺霆云得知这件事后,几乎不到一个月就妥帖地办好了这件事,
并且全程都没有透露他和席夏任何关系。
在这一点上,
她做得远不如贺霆云。
“你和他又没有竞争关系。”席夏不解道,
“你担心我回心转意?”
“不,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江莱咬牙切齿,“如果从一开始就这样,你也不至于……”
贺霆云明明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人接受自己的心意,
也知道应该怎么去爱她保护她,可这让席夏那三年吃得苦变得更加令江莱感到气愤。
“哪有什么‘一开始就’?”
席夏慢条斯理地把邀请函折迭进信封,
反问道。
“我们各自犯着错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说归咎在他头上有99%,其中便有1%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犯傻求婚,就不会陷入执念;如果一开始我们都会大方坦诚地表达爱,就不会被误会牵绊三年……一旦陷入这种假设,迟早会沦为悔恨的奴隶。”
她把信封收起,淡淡地笑了一下。
“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如果他不认错,不偿还,不觉得有所亏欠,那我才真觉得自己喜欢错了人。”
江莱皱眉:“那你要接受他吗?”
“如果是这些的话,当然要接受。”席夏指了指那厚厚一迭调研报告。
他的悔意,他的弥补……她都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
正如他所说,她会利用他。
他的俯首,他的示好,他隐姓埋名为她铺就的追思会,悄无声息地修补着她过去在他面前因爱而失去的自尊,她乐见其成。
“但是,我不打算重新接受他本人,作为伴侣的那种。”
江莱毫不意外:“也是,前夫的愧疚能延续多久?”
席夏垂眸,没有接话,指尖从贺霆云的墨迹上划过,轻轻翻到最前面,在他的批註之上画了几个圈:“不说他了,我们试着先约见这几个人吧。”
江莱看了一眼:“他画重点的那几位,你只见两个?”
“我和他不一样,他是求稳的人,我更激进一些,要做最酷的音乐捧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歌手,就不能要过于保守的人。我现在构思的项目,这几个人最适合参与了。”
席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的。
“我现在就负责帮你扩大工作室团队,别提什么现在构思的项目,你捡到的宝贝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呢,别给我画饼。”
江莱避开她闪亮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蛊惑了你,自驾一趟回来就想签别的歌手给人出歌……换了我都得先在反诈中心查查你。”
“你最近修辞手法越用越好了,考虑来写歌词吗?”
“别打岔。”江莱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认真的,四五月你也别想着自己只有当制作人这一件事。”
“为什么?”
“去年接洽的一个电影配乐项目,年底因为剧组的一些事情耽搁的拍摄进度,我以为会黄,结果最近导演联系我了。如果谈好了,你大概率会被导演抓去闭关。”
“……”
席夏脸上的笑意凝滞。
“什么啊,剧组耽误的进度,都得在剪辑后期和配乐上赶回来,是这个意思吗?”
“知道就好。”江莱拍了拍她的肩,“大制作人,别忘了你现在也炙手可热,捧出大明星之前,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所以,我们这个月争取把工作室的团队成员签下来!”
席夏摩拳擦掌,进入了工作模式。
江莱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给她点了个千层蛋糕,陪她一起干活。她习惯电话沟通,端着冰美式到店外的塑料椅上,一边打电话,一边看贺霆云的调研报告。
中途,贺乘风来了。
席夏随意地抬眼,便看见他一改之前新潮的穿搭,换了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大厅的角落,和约见的人低声交流,视线不由多停了一秒。
原来披着的那层伪装的吊儿郎当的皮囊彻底消失不见,身上蒙了一层清冷端庄的气质。
比贺霆云内敛,也更清秀。
那似乎才是贺乘风真正的模样。
席夏回了个消息的功夫,贺乘风和人谈完了,他起身送对方离开,临走前和她远远的对上了视线,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
席夏也微微颔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贺乘风这副拘谨礼貌的模样像被贺霆云教育敲打过似的。
“好消息,这几位都有戏。”
江莱接完电话回来,冲她眨眼:“你看什么呢?”
“贺霆云他弟。”席夏轻轻努了一下嘴,“好像和我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我看到了,他们兄弟俩同父异母长得还算像,不像你和林江,一个像爸,一个像妈。说起来,他见的人似乎是什么秘书,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说帮忙问候傅局来着。”
席夏微微皱眉。
江莱回眸,手捏着下巴沈吟道:“你说天河日后要走不会兄弟内斗的路吧,我股票要卖吗?”
“别想那么多啦,等下……”
“请问——是小夏吗?”
一道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安静,席夏放下笔,抬起头,眼睛一亮:“你来啦!”
花池羽看着她笑起来,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来了!”
席夏连忙给江莱介绍:“喏,我的宝贝来了,没给你画饼吧。”
“诶?什么意思?”花池羽和江莱握了一下手,“我是回到家才想起来问小夏要地址,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打量着江莱这位穿得很精英商务的大姐姐,看着桌上铺满的文件资料,一时有些懵。
她和席夏互加好友后,并没有聊过天。
但她一直记着席夏的拨弦,记得她的邀请,记得她说在云州要建自己的录音棚和工作室,所以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马不停蹄地联系上,跑了过来。
“原来你不只画饼,你还没有全部都跟人家说?”江莱扶额,把席夏拽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