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眼前的贺霆云陌生极了。
双手像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皮肤的温度烧灼着她,她还没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忽然被滚烫的眼泪烫满了手掌心。
高高在上的神像在她的心尖轰然倒塌。
无悲无喜的脸庞被汹涌的情绪填满,
禁欲冷淡的躯壳被血肉之欲覆盖,
他带着满身伤痕和满脸憔悴,
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如果我偏要走呢?”
她轻声问,手指尖动了动,
试图从他掌心裏挣脱:“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看得到我,
不是吗?”
贺霆云仰起头,眼神迷离而迟钝,
像是反应了一会儿,忍着前倾向她,扣住她的双手,
用双臂的力量圈住她的腰:“那就带我走吧——老婆,你去哪儿,
我就去哪儿,
但是不要离开我,好吗?宝宝,
求你了。”
“……”
即使在酒吧见过他痛苦的模样,
但那时他仍有所隐忍,
现在却像彻底解开了封印,
满溢的情绪泛滥奔涌。
错把她当成了幻觉后,他竟毫无顾忌地对她哭泣哀求。
老婆。
宝宝。
她以前做梦都想听他亲昵地叫他,没想到在这个离谱的场合听到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很期待的玩具突然在不经意的时刻到手,
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怅然若失。
“你以前怎么不这么叫我呢?”她好奇地问。
“叫过。”贺霆云恍惚地回应她,
“在你睡着以后。”
“因为你自认为对不起林江,所以怕这样的称呼会给自己带来负罪感?”
他顿了一下,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如今的贺霆云俨然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手臂收得更紧,快要将她深深按进怀裏,席夏的肌肤和他轻轻擦过,这才註意到他身上已经满是潮湿的汗。
“你先松开我,好吗?”
她不知道他的伤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但还没恢覆就这样剧烈活动,恐怕会加深他的伤势。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忍着痛,不肯松手。
“那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席夏的力量不敌正处在爆发状态的贺霆云,她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桌上放了一排的药,忽然卸了自己的力。
她问:“你在吃安眠药吗?”
“睡不着的时候会吃。”
席夏深吸一口气,慢慢说:“我听说这个药有致幻的副作用。我只是你的幻觉,等你病好了,不用再服药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
“那不一样。”贺霆云摇头,“我没吃药的时候,你就在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我死……”
从他语无伦次的混乱表达裏,席夏竟听出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过幻觉,并且那些幻觉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会看见她拿着水果刀把玩,在他颈动脉轻轻滑动;会看见她坐在窗框外,在他伤痛无法坐直时笑着邀请他跳下去。
他睡不好就没法养伤,才又让医生开了镇静助眠的药。
说到这裏,他蓦然松开了她的手,像是神智有一瞬清明,将她从床边推离:“我知道你恨我,你想诱导我去死,但是不行,我还得活着……”
贺霆云通红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她。
“我想活下去,和她重新开始。”
席夏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贺霆云的眉眼,视线描摹着他睫毛根部的纹路,她的心率骤然升了上去,手腕的血管青筋也在小频率地跳动。
奇怪。
她对他的怨恨并没有减少,她依旧但此时此刻,她却因为眼前的景象无端兴奋起来。
原来她一直以来想得到的并不是神明垂怜的爱意。
她就是想看神明失控,看他从高楼坠落,看他在无尽深渊裏放弃冷静的面具,抛却隐忍的理智,被朴素的情与欲扒皮抽筋,像她一样在求而不得的油锅裏煎熬。
这样坏的她,他还会紧抓不放吗?
席夏想着,嘴角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只是她的笑意没能维持多久,贺霆云忽然径直往前栽去。他似乎疼到了极点,已经无法再支撑自己,无暇再管她这个“幻觉”,整个人眼神放空,在倒地前闭上了眼。
席夏一惊,下意识伸长手臂,揽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