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陪她进了房间,检查了一圈,试完水温又调好空调设置,临走前从包裏拿出自己打印好的校园导览图递给她。
“酒店就在我们学校校区裏,你吃完早饭过来,九点半我在小礼堂门口的雕塑前等你,这条路能路过图书馆,时间来得及可以进去参观。”
“知道了,你放心吧!”席夏把导览图夹进笔记本裏,推他出去。
“行,你把门给我锁好了。”
他们兄妹间分开的时候能电话聊很久,见了面又嫌弃得不行,没法久待,林江说完头都没有回就走。
门关上之前,她看见林江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停下,和一个穿着西装,远看上去又高又帅的哥哥在聊天。
她掩上门,掏出手机八卦道:[哥,你在和谁说话?]
林江:[我室友。]
林江:[关门,睡觉,我数三秒。]
席夏长到十七岁,已经是好面子的人了。她不想被当小孩,也怕林江当着室友的面返回来管教她,丢不起这人,立即关门。
与此同时飞快打字,回道:[不许过来检查!我关好了!晚安!]
林江听见关门声,勾起嘴角。
余光收回,看向站在自己对面贺霆云,神色认真道:“这次真的要麻烦你帮我订酒店了,太感谢了。”
暑假是宛京的旅游旺季,酒店也很难订,校外有空房的酒店质量和隔音都一言难尽,林江也不想让席夏一个人住外面。
他不抱希望地问了一下贺霆云,没想到他立刻就帮了他的忙,在校内酒店裏订了一套标准间。
校区裏这家酒店据说是五星级,位置僻静幽远,条件很好,没有校方资源的外人几乎很难随便就在某个平臺订到。
通常是用来招待外宾或学校项目投资人,以及承办学术会议时作统一安排的。
“不用,正好这段时间有项目客户安排住在这裏,顺手而已。”贺霆云也从远处的房间收回目光,“晚上还有个应酬,一起走吗?”
林江点点头,两人走进电梯间。
他知道室友家境优渥,能力卓然,被家裏作为未来接班人培养,大二就从父亲那裏接手了一个刚完成收购的小型医药公司,要他来负责经营。
一周在校的时间不多,但每学期成绩却始终名列前茅。不像姜炎,总要痛苦挣扎两下再摆烂。
“听姜炎说你好像谈恋爱了,她来看你们院的毕业典礼?有时间我们宿舍请吃饭?”
不知道哪来的大学传统,室友恋爱后要请女生或她宿舍全体吃饭。
贺霆云和姜炎都不常在学校住,另一位学霸室友也只是看了林江备註者“女朋友”的来电显示,和姜炎提过一嘴。
“呃……夏夏她不是,她是邻居家的妹妹。”
林江意识到贺霆云搞错人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他和席夏在父母辈恩怨纠葛下的血缘关系,只是摇摇头:“女友,估计也要分手了。”
贺霆云蹙眉看他。
“录用我的那家公司,我没签合同。”林江轻声说,“我临时决定报考警察岗,没和她说过,未来也不一定留在宛京,她肯定不乐意,可能不一定以后还在一起,没必要吃饭。”
贺霆云若有所思,毕业后的去向都是个人选择,他也不多问,两人在大堂分道扬镳。
翌日,席夏在林江第十通电话催促下,终于爬了起来。
她换上自己漂亮的法式连衣裙,匆匆卷好头发,去酒店吃自助早餐。
来得有点晚,有款小蛋糕只剩最后一块了。席夏舔了舔舌头,匆匆夹起来,还没放进盘子,忽然被身后走过的两位教授不小心撞了一下,小蛋糕啪嗒掉在地上。
奶油和水果落在脚边。
一滩糊状像凄惨的案发现场。
“……呜。”
她嘆气,看向其他的蛋糕顿觉索然无味。
席夏赌气,不再看任何蛋糕,胡乱吃了些鸡蛋牛奶面包什么的,提起裙子往外走。
这转转,那看看,进图书馆参观了一圈,再一看表,惊觉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半,匆匆离开。
席夏凭着记忆往前走,走到没有路标提示的岔路口,发现自己忘记带林江给的校园导览图,顿时犯了难。
林江不知道在忙什么,刚刚还有空催她起床,现在却没人接。她放下手机,决定随机抓一个路过的学生问路。
一抬眼,不远处有个男生朝她这边走来。
黑色学士服垂落,勾勒着宽肩窄腰,和修长的腿,脚下生风,袍子的尾端在风中猎猎。他正在打电话,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
走到席夏附近时,他刚好收起手机。
席夏迎上去,眼睛亮晶晶地问:“您好,请问小礼堂前的雕像怎么走吗?”
贺霆云停下步伐,低头看她。
大一的时候,林江在宿舍一个人打电话的时候会开扬声器,有几次贺霆云回去,林江来不及关掉,他就能听见对面甜甜的声音。
几次之后,林江就很少在宿舍裏打电话。
人多的时候会出去接,人少的时候就戴上耳机。
宿舍几人都没见过林江的女友,也许是姜炎的调侃,他们都默认了就是和他通话的小姑娘。
即使林江屡次否认,他们也都觉得那是害怕小姑娘还在上高中,两情相悦却不能早恋的一种说辞。
直到昨天在酒店走廊,贺霆云才意识到,林江的女友和电话裏的“妹妹”是两个人。
她的声音极其有辨识度。
疏远又礼貌的询问,甜而不腻,清而不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飘逸仙气,如清风消濡暑。
贺霆云瞬间把这张还有着婴儿肥的甜美脸庞,和订酒店时的名字和身份证数字对应了起来。
他蹙眉:“林江怎么没有接你过去?”
席夏瞪大眼睛:“你认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