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最早知道哥哥准备考云州警察岗的人,也知道他一直拖着没告诉女朋友。
她既希望林江能做他想做的事,却也不想他因此失去所爱。临江仙这两年为数不多的几首动人的爱情之作,都是哥哥倾心写就的。
可她只是旁观者,无法替他们的人生做抉择。
“夏夏!”
江莱离开后,林江转头看到她,席夏收敛了脸上的忧虑,朝他挥了挥手,提着裙子跑过去。
“我的手机在包裏充电,没听见,刚刚用的是她的手机……是哥哥错了,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一个人过来的?没迷路?”
“不是,我——咦?”
她转头,没看见贺霆云的身影:“你室友给我指了路,他应该还有事走了吧。”
林江一楞,先在宿舍群裏发了一条感谢。
她把他抛在脑后,只有嘴裏的草莓清香留下淡淡的痕迹,直勾勾地看着林江手裏新换的智能手机,眼馋地伸出手。
“给我妈录像是假,想上网才是真的吧?”
林江知道她很爱刷评论,临江仙的歌在平臺上传后,下面所有的评论她都会定期去看。
他敲她脑壳,庆幸自己给妹妹用的是淘汰下来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走,典礼要开始了,晚上再看。”
阳光正好,礼堂前金灿灿的一片。
兄妹二人并肩往小礼堂走去,步履出奇得一致,就像是走进了璀璨的未来。
……
“贺哥,醒醒。老贺,贺霆云!”
接二连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贺霆云皱眉睁眼,看见姜炎站在他办公桌前,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你这个寿星组局,怎么还要我来叫你?你看我像不像大内总管?”姜炎见人醒了,松了一口气,“睡觉不回家睡,周末还往公司跑,你们员工知道了得多有心理压力?”
贺霆云没说话,起身披上外套,从抽屉裏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来公司,只是因为不想回家。
与贺延周他们过年令他作呕;席夏不在宛北山庄,他一个人回去安静地待上半小时就觉得烦躁,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笼罩。
从除夕到正月十五,满打满算十六天,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打去电话,她总是三言两语打发他。
新年他给她挑了一款手链做礼物,寄到了骆怀薇家。以前无论首饰还是衣服,她都会穿戴好,拍照给他看,这次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
如此数日,贺霆云罕见得失眠起来。在公司靠椅上小憩片刻,竟也能梦到了那个很久远的夏天。
“做噩梦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姜炎问。
“没有。”
对席夏来说,那时才不是噩梦。
她说起“哥哥”时眼睛就会发亮,喜爱和亲昵根本藏不住,即使知道喜欢的人在大学有了更成熟的恋爱对象,失落后依然能扬起笑容,甜甜地走到他身边。
他只见过同床异梦的联姻夫妻,见过以爱之名汲汲营营进了贺家的梅筠。
他始终认为,爱是根本不存在的虚无,唯独在席夏的眼裏见过一种或许可以称为永恒纯粹的“爱意”。
只可惜,不是对他,而是对林江。
两人到了会所,狐朋狗友们已经陆续到齐,自觉没关日理万机的贺霆云,上的菜已经消灭了一大半。
“大寿星,随便吃吃吧。”祝予凝放下筷子,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妹妹怎么没来?”
“她下午才回来。”贺霆云知道她和席夏已经是共享朋友圈的关系了,破天荒多说了两句,“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留给她了。”
“……”祝予凝被他的话哽住,转头问秦雅聆,“他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秦雅聆摇头,神色覆杂地看了贺霆云一眼。
她前一阵跟父亲去贺家做客,回家才知道,父亲和贺叔叔是想撮合她和贺霆云,促成联姻。
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她的拒绝,不在乎贺霆云如今已婚,好像只要两家能绑定,哪怕自己要嫁一个二婚丈夫,也无所谓。
秦雅聆备受宠爱的一生第一次有些慌乱无措,想到春节期间贺霆云来秦家拜年,竟当着她和自家哥哥的面提起这件事。
“我绝无可能联姻,你这边也自觉管理好秦伯伯的预期。”
云淡风轻,却又嘲讽至极。
秦雅聆这次跟祝予凝来,也是想见见那个姑娘——她曾经动用家裏的关系去查,却没能查到的“临江仙”,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
“咦?”祝予凝和秦雅聆挨很近,鼻尖动了动,“雅聆,v家的限量香,另一瓶是你买的?”
她看向闺蜜,又想到席夏之前问她的问题,蓦地看向贺霆云:“不是呀,是——”
贺霆云眼眸沈了一下,打断道:“秦雅聆。”
声音极冷。
“借一步说话。”
席夏整个春节过得很充实。
除夕和初一在江莱家享受了久违的“家人的温暖”,初二逛了整整一天的街。
初三,工作狂许医生回来坐班,她约了几次咨询,又去门诊调整了用药,贫血和肠胃问题都在慢慢调理好,免疫力渐渐提高,整个人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法定假日结束,她和话剧剧团的合同也正式签好,收到了定稿的剧本开始初步构思。
边养病边工作,很快到了贺霆云的生日。
她知道他中午在姜炎的会所小聚,在附近吃了午饭,散着步走过来,前臺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告诉她房间号。
席夏没让人带路,听着会所走廊裏的爵士音乐,慢悠悠地往上走。
走到一间半掩着房的门口,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灯光幽暗的房间裏,贺霆云站在她从来没见过的女人面前,声音低冷而不屑。
“……嫁进贺家,就像她一样吗?太太的身份都不够她折腾。”
“也许她只是出于爱你呢?”女人皱眉,“你这是……偏见。”
“秦家居然还有你这么天真的人。”席夏听见贺霆云轻嗤一声,“她爱我,难道我就得回报给她爱?梦不是这样做的。”
席夏心间一凉。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秦家。
她想到贺夫人、席芷方都知道的,联姻的秦家姑娘,步伐一顿。
她转身下楼,抬手用力一扯!
一把摘掉了他春节期间寄到怀薇家的那串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