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还不知道你吗?”
骆怀薇轻哼道:“我记得有一回,你逛街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吐槽他完全没有註意到你的鞋有问题,脚都快走破流血了,你不说他都没发现问题,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
“结果后来呢,人家转过弯,给你在机器上抓了个娃娃,你就忘记疼了!”
骆怀薇之所以耿耿于怀,是因为她清楚记得,自己在对话框裏打了一长串痛骂贺霆云的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收到席夏抓着娃娃的自拍。
她险些当了大冤种闺蜜。
当时席夏的照片裏,眼角仍有委屈的红。但她见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甜美喜悦,便没有把扫兴的话发出去。
“你居然还记得啊。”席夏睫羽轻颤。
“当然……宝贝你怎么了?”骆怀薇看她情绪不对,伸手从她的背上揽过,“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席夏闭上眼,默默地摇头:“连你都记得他给我抓过娃娃,他一点都不记得。”
她自欺欺人着与贺霆云生活了两年多,他也许并不知道她从何时开始有了茫然和退缩之意。
——去年六月,她的毕业典礼。
她满怀期待以为能像在林江的毕业典礼那天一样看见来为她祝福的贺霆云。可是他没有来。
他心裏第一位的永远是工作,而不是正在经历人生重要纪念时刻的“妻子”。
典礼结束,席夏兴致并不高得和同学在校园裏拍了许多照片,直到高跟鞋磨脚跟,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换身衣服,贺霆云才姗姗来迟。
他要带她去订好的旋转餐厅吃西餐。只有明明白白被写进他日程安排的事情,才值得他抽出时间。
席夏看着精致的转盘和全景窗外的夜景,无声和他置气,下往商场地库时,她看见抓娃娃的机器,想到先前那一次,于是问他:“给我抓个娃娃吧。”
贺霆云脚步只停顿了一下,而后干脆地拒绝她。
“不了。”
明明一颗糖,一个娃娃就能哄好她,但是逐渐的,连这样微薄的愿望都变得不再容易被他满足。日日累积,所有的坚持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席夏清了清嗓子:“都过去了……”
话没说完,铃声震动。定睛一看竟是贺霆云的。席夏眼神蓦地黯淡了几分。
骆怀薇也看到备註,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她,唇语道:我倒要看看你过没过去。
“什么事?”席夏接上,无奈开口。
“你身上是不是已经没有钱了?”她话音刚落,贺霆云便立刻开口,低沈的声音裏透着几分严肃,“就算离婚也不要委屈自己,下次去才交协议,财产分配随时可以修改。”
席夏楞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对彼此的资产构成并不完全了解。
虽然大概知道他在哪些公司有股份,有名下的风投机构,却不知道他具体身家几何。
他对她的,就更不清楚了。当然,也许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有的,放心。”她轻飘飘地回他。
“夏夏。”贺霆云声音抬高,似是对她的回答有所不满。
这些年贺霆云只在年节生日以及她生气撒娇的时候会额外给她转几笔零花钱,而其他时候,一张他能收到通知的黑卡就能满足她并不高的物欲。
生日礼物的那辆车,他没有受到任何刷卡通知。
看到她朋友圈说“揭不开锅”后,他心裏一惊,不确定她是不是为了那份礼物,掏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怕以她的气性,不分他的财产只是为了自己的骄傲。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认真说,遇到困难也别逞强。”
席夏一时语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贺霆云的关心和爱护总是出现得猝不及防又不合时宜。哪怕他们关系即将从“夫妻”走向陌路,他居然还能够心无旁骛地来询问她,是否陷入自己无法处理的困境。
以前的她会为此心动,现在的她却感到一些沈重的负担。
她感觉他的语气不像余情未了,而是出于责任的本能。她甚至想,或许只是因为哥哥嘱托他照顾她,贺霆云才机械地为旧友承担起了关心和爱护的职责。
而这责任之下,从来就没有片刻令她迷茫的“爱”存在。
席夏哽了一下,拒绝他:“谢谢,真不用。莫非你要看我卡裏的余额吗?”
贺霆云听她的语气生硬而敷衍,心裏一闷,正要继续说,蓦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温柔体贴的男声。
“暖风温度够吗?还需要调高一些吗?”
前后座间的挡板被放下来,席夏看见沈司停在红灯前,单手搭着方向盘,转向她们,亲切地询问。
席夏看向骆怀薇:“我觉得刚刚好,你呢?”
骆怀薇还没开口,就被沈司这个亲哥打断:“你感觉好就行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席夏正要礼貌地拒绝,忽然听见耳机裏传来一阵清脆的碎响。
她楞了一下,意识到通话还没有结束。
“抱歉。”席夏扶了一下耳机,侧脸看向窗外,对贺霆云说:“没别的事就不说了。”
贺霆云没有说话。
席夏主动挂断后,对沈司说:“夜宵怀薇肯定准备好了,她肯定要喝酒。”
“有道理,她这小酒鬼,等开始巡演就该戒了。”沈司扬眉,“今晚少喝点,改天还有机会一起正餐呢。”
“嗯?”席夏看了看兄妹二人,“什么时候?
“你工作室要换法律顾问的事情,江女士没和你说吗?”沈司微微诧异,“她找到了我们律所,以后我或者另一位老师会负责你工作室的业务。所以我才跟着怀薇过来接你,提前认识一下。”
席夏瞪大眼睛,看向骆怀薇。
那张自信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对,我哥是他们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席夏:“……”
什么认识新男人,原来只是和江莱一起瞒着她!
宛京市,天河大厦。
“贺哥,还没下班?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差点开车去山庄找你呢。”
姜炎叩开贺霆云办公室的门。一进来就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我去!你公章被人偷了吗?还是保险箱被人撬了?这是在干什么?”
“……”
贺霆云抬眼,心烦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有事说事。”
姜炎抿了抿嘴,点开手机照片扔到他面前。
“小西瓜怎么回事啊?她溜去华海市找怀薇就算了,为什么要给她组单身帅哥的局?我都把列表裏的所有女人联系方式删空了,连上桌的机会都不能给我一个吗?”
“都说了别这么叫她。”贺霆云皱起眉头,走过来。
照片裏,骆怀薇举着酒杯,倾斜着手机将身后热闹的清吧收进镜头裏,淡淡地笑着。
她身后,席夏和一位姿态休闲恣意的男士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骆怀薇的酒杯恰好挡着男人的侧脸,只露出席夏笑意盈盈的脸颊,似乎十分轻松。
“照片哪裏看到的?”他沈声问。
“朋友圈呀。”姜炎狐疑地看他,“小……席夏也发了,不过她只发了一杯酒,你是不是还没看?”
贺霆云睨了姜炎一眼,他还没有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他们任何人。
他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看到。
再从席夏头像单独点进去,除了一根空荡荡的横线,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屏蔽他了。
姜炎还在继续说:“骆怀薇这个女人,比我还会钓人……她居然写了——‘单身男人,可挑花眼咯。’太过分了,不会是专门发给我看的吧?”
贺霆云沈下眼,攥紧了手。
从话筒裏传来温柔唤她的声音再次在脑海裏响起,她其实……永远不缺人关心和照顾。
恍恍惚惚中,指尖按住之前被玻璃杯划破的伤口,血腥味再次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