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办公室桌上好像确实有这个牌子的化妆品。”沈司打消着她的疑虑,“放心吧。”
“你怎么特意过来了?”席夏嘆气,坐上沈司的车,“丞律把餐厅的定位已经发我了,我自己其实能找得到。”
“还不是我妹不放心。”
沈司一边吐槽骆怀薇,一边开出车库:“她说你这些年一直没碰车,最近自己租了车在路上开,扣了一次分,倒车还擦了电线桿一次,希望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骗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席夏:“……”
骆怀薇以前还嫌她和林江兄妹感情好,她不是也什么都和自家哥哥说吗?
“之前去哪裏都仰仗别人的脸色,也不敢自己开车。”席夏说,“所以想说,以后还是靠自己。”
她始终对纪念日那天,贺霆云说要来接她,却迟迟没有来的那次耿耿于怀。
“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五年前,高中毕业。”
“那是有点久了,车上得坐个人才行,万一出事故了也很危险,可以找会开车的人坐在副驾上帮你看着点。等熟悉之后再一个人上路会好一些。”
席夏转头:“你该不会要自荐吧?”
沈司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忽然警觉的表情,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顿时失笑。
“当然不会,我忙得要死,又没怀薇期待的那个心思,没时间做这些闲事。不过如果有男人主动提出说要陪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没点别的心思就有鬼了。
席夏表情有些诧异:“你知道怀薇她……?”
“当然,我还能看不出她想撮合谁?”沈司不住地摇头,“你放心吧,我近五年都没有找对象的打算。拼命挣钱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哄人,这样子去谈恋爱反而对别人是一种伤害。”
席夏怔怔地看他,又怅然地看向窗外。
如果贺霆云也能像这样,明确告诉她,他很忙,没有时间,不能陪她做某些事情,不能按时回她消息,她或许会放下那些毫无必要的执着。
这样简单的道理,沈司一句话就能点清,贺霆云不懂吗?
“等等,大哥,我没有懂你的意思。”
祝予凝从床上惊起,揭开面膜,拿起电话对那头的贺霆云说:“我和席夏那次工作合作,我还怀疑你们是不是闹矛盾的事,你忘了?”
“她确实问过我限量香的事情,我也如实回答过她,你咨询过我……不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你连她为什么会在意那瓶香水都不知道?”
在灯光明亮的山庄别墅,贺霆云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卡片。
手机免提亮着。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字迹一下下抚摸。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日后的爱人”,这句话写的仿佛笃定他一定有其他女人似的。
贺霆云一点点往前追溯。
梅筠在他用私生子的威胁下坦白,她递去离婚协议时提及了秦贺两家的联姻,但据她形容,席夏对此毫不在意,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和脆弱的表情。
提及联姻,他无法不想到纪念日前的那天——她对他格外排斥的那个晚上。
秦雅聆,梅筠……还有席夏。
贺霆云将工作琐事抛在脑后,冷静回忆,很快在这三个人中间找到了一个关键词——那两瓶限量香水。
“所以礼物你到底送出去了没?”祝予凝抓了抓头发,无奈地问。
“没有。”贺霆云回答干脆,“还在我公司裏。”
他的确买了其中一瓶限量,还在瓶身印刻了祝福语,准备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送她。直到被一通电话骗回贺家,愠怒盘桓在心头,又无意间在衣帽间发现梅筠买下了同款的另一瓶限量。
他恨梅筠,也不想让席夏和梅筠用同样的香。所以将礼物放在了车上,空手回了家。
“但是她那天的样子,明显是闻过的。”祝予凝蓦地意识到为什么席夏去了华海,她回忆着,语气有些凝重,“你是不是衣服上沾过味道,被她闻到了?”
后面的话,祝予凝没说,她知道是个人都能意会其中的意思,遑论聪明绝顶的贺霆云。
贺霆云指尖一顿,恰好落在“爱人”那两个字上。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她如果从来没有闻到过,怎么可能在录音棚感觉到我喷的同牌,就要和我细聊?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虽然祝予凝不相信贺霆云会出轨,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站在了席夏那边。
“贺霆云,不是说我,你有功夫在这儿跟我追根溯源,还不如立刻马上去华海给她跪下认错。”
祝予凝本身是个火辣的脾气,喜欢席夏那么多年,更是格外得维护她。
贺霆云从来不是会主动解释误会的类型。中学时代,曾经有传言说他害得贺夫人流产,大家在背后怎么说他的都有。
而他从来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过,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放在心上,仿佛任何流言蜚语都伤害不到他。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才跟你说这话,不然我真的想说,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了……诶——餵?餵?他居然挂我电话?!就这态度早晚得离婚!!!”
祝予凝捏着面膜诅咒贺霆云的时候,当事人捏紧了卡片的一角。
他看着连着许多天没有回覆的聊天框,仿佛有什么细细密密啃食着心臟。贺霆云没再发消息,而是径直拨打了电话过去。
闭上眼,做好她不接的准备。
“您好。”破天荒的,她在第一声响的时候接了。
席夏有些无奈。
她与沈司、丞律吃饭时没有静音,当着他们的面,显眼的备註并不好说是未知骚扰电话,也无法甩着脸色挂掉。
她歉意地弓身,拿着手机走到包厢外:“贺霆云,除了按时吃饭、少喝酒、少熬夜,你这通电话还有别的想要说的吗?”
贺霆云手心攥紧。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带着鲜活的情绪,嗔怒地喊他的名字了。
“香水。”他开口,“我只买了一瓶,是准备纪念日送你的。”
席夏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步伐一顿。
原来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纪念日。
“那天我身上是不是沾上了气味?如果是的话,那应该是梅筠为了挑拨离间我们喷上去的。限量一共两瓶,另一瓶她买走了。”
“所以呢?”席夏靠在走廊墻壁上,“你想说你亲爱的母亲陷害你,还是想说你即使知道她要陷害你,还依然穿着那身衣服回家,故意让我心灰意冷?”
香水、将她扔在寒冷街头的言而无信、因乌龙进了警局却根本不告诉她、贺夫人的离婚协议、包厢裏他和秦家女儿的私密聊天……每一株猜疑的稻草依次压在她身上,将脆弱的她渐渐压垮。
等她彻底抽离沈重的环境,她才意识到,真正令自己痛苦的并非具体的某件事情,而是他的态度。
席夏不想和他说太多,离婚已成定局,追究那些因果已经没有意义。
她心裏找着借口打着腹稿,随意地抬眼,蓦地发现有个年轻的大学生朝她走过来,她瞇眼看了一下,总觉得眼熟。
充满精神的眉眼几乎和丞律一模一样。
“夏夏。”对面的贺霆云似是有所顾虑,也仿佛斟酌着措辞,“其实我……”
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元气满满的少年音。
“姐姐!”
一道很近的声音,让贺霆云所有的话噎在喉中。
他听着,脑海裏竟浮现出一个高大热情、有活力的年轻少年,俯下身,歪着脑袋,像一只大型犬一样闪着亮亮的眼眸看着她的场景。
——其实,我闻不到任何味道。
贺霆云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的,自己曾经外伤失嗅的事实。他隐瞒着自己的缺陷,却未曾想缺陷亲手伤害了她,彻底将她推离。
而现在,她身边有健康自在、阳光年轻的人。
他们光是存在着,在她身边立着,就足以骄傲自由地践踏着沈默阴暗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