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席夏进屋后,
靠门站了许久。
她没有开灯,房间裏只有窗外大厦外墻上通明的轮廓灯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射下一道浅淡的若有若无的亮线。
在一片漆黑中,
她对声音的感知更加突出。
她听见电梯门滑动开,
听见贺霆云和沈司的短暂的交流,听见电梯门闭合时的碰撞,最后听见楼道灯灭一瞬的细微声响。
最后,
世界彻底安静。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视线落在玄关处按照颜色深浅摆放整齐的鞋架上,
微微一楞。
她出门前,换了几双鞋,都在地板上歪歪斜斜摆着,
这个鞋架绝没有这么有秩序!
……有人进来过。
首先排除是贼。
——毕竟没有哪个贼进来偷窃,还贴心地给她收拾屋子。
其次排除骆怀薇,
她俩在收纳整理这件事情上是一样的随性。
别人眼中的混沌杂乱裏,
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的摆放原则,她一个人住在骆怀薇的小公寓,
即使从来没有收拾过她堆满物品的房间,
也能准确地拿到自己需要的物品。
江莱……倒是会精心收纳的类型。
但她根本不会闲到飞来华海给她当田螺姑娘。
那么,
就只剩下一个结论。
席夏回头看了一眼电子锁。
其实贺霆云一直都知道她大多数的密码——包括手机、行李箱,
她都习惯性设置成哥哥的生日。
他能进得来,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进来特意整理了鞋柜,
难道是看她鞋架太乱,忍不住帮她收拾一下?
——以前他真没少做这种她无法理解的整理。
贺霆云的规则感和秩序感是全方位的,
从时间上严苛的日程安排,到空间上的整齐摆放序列,一切都需要在他极致的掌控之下。
而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她感情变质的时候。
她对贺霆云如兄长般的信赖感激中,萌生了一些女人对男人的渴望和迷恋,荷尔蒙极速分泌,驱使着她靠近。
于是,席夏第一次品尝到音乐人词曲中亘古不衰的情与爱的酸涩,第一次将“暗恋”的二十三道笔画在心尖反覆镌刻,第一次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宽敞的衣帽间,把自己的衣服挂进他的衣柜裏。
她抛下所谓羞耻心,看着自己裙上蓬松垂落的荷叶边领,严丝合缝地靠在他深色西装的中缝处。
对初次心动的少女而言,这无疑是隐晦又大胆的暗示。
然而这样的暗示,对贺霆云来说似乎没有意义。
他只在乎他心中的秩序感,仿佛不能容忍一点脱轨和失控的迹象。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但一天过后,她放过去的所有衣服又原封不动回到了专属于她的那个柜子裏。
席夏转身拉开自己的柜门,脸色瞬间五彩斑斓。
从短到长,从薄到后,从浅色到深色,柜子的衣服呈现出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排列方式,整齐又有序。
落在席夏眼裏,这无疑是拒绝了她的心思,又被无声地嫌弃了一番。
她闷闷不乐,去找贺霆云质问,却见他站在酒柜墻前,为了一瓶新拿出来的红酒,调整酒柜上的排列。
不知道他怎么排的,酒的品类、年限、品牌,亦或是瓶身设计的颜色,总之他有自己的规则,一声不响地调整了一个小时。
……她如此随性的性格,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整理癖?
“怎么了?”
中途,贺霆云抬头,看见她欲言又止。
“没事。”彼时席夏咬了咬后槽牙,羡慕地看了一眼那瓶能被他的手掌包裹许久的红酒,赌气地转身上楼。
从此她再没想过和他共用一个衣柜这件事。
往事抛在脑后,她匆匆光脚进屋,在房间裏转了一圈。屋内其他陈设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箱子堆在客厅角落,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地搭在沙发上,之前抱着吉他在这裏打盹,吉他还压在打印的剧本初稿上面。
他的确进来过,但还好,只在门口出没。
因为只有玄关的鞋柜是整齐的。
可问题是,他整理了鞋柜又出去了,还坐在门口打盹等她回来,这算什么?演给她看的苦肉计吗?
席夏快步走回玄关,蹲下清点鞋柜上他的摆放.
来华海后新买的运动鞋、皮鞋、羊毛小靴子……一双都没有少。
只不过在最底层角落裏,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这双拖鞋被整理的人藏得很深,恨不得塞进夹缝裏让她够也够不着。
席夏:“……”
这双男士拖鞋是她为了自己独居安全,证明家裏有男性存在,特意买来放在门外电梯间装样子的。他拿进来又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脑海蓦然浮现出开门时贺霆云脸上令人害怕的表情。
目眦欲裂,血丝充盈,对沈司充满警觉的态度,还有他那句没有说完的“我们还没有分开,你不能……”,难道他是把沈司当成自己的同居对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