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沈司回怼,在一旁输液的中年夫妻忽然开口:“我说你们两个小年轻,大高个子杵在这儿,影响人家走动呢。”
“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就好好表现,别站中间吵嘛。”
贺霆云僵了一下,双手不自在地垂在身侧。
他几乎没有被人这么围观调侃过。
沈司倒是从小习惯了各种大爷大妈的八卦,扬起一贯得体的公式化笑容,“叔,这是我妹妹,这是她前男友,您想哪儿去了。”
“前男友”本人闻言,脸色忽然一沈。
下一秒,席夏呢喃的轻吟让他一扫脸上的不悦,连忙蹲在席夏面前:“夏夏。”
贺霆云掌心自然地贴在席夏额头,额头的温度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他克制着拥抱她的动作,倾耳辨听着她的呓语。
“不、不要……就……救救我……”
声带像从砂纸上摩挲过,艰难吐露出沙哑的只言片语。贺霆云目光一凝,落在席夏脖颈上缠绕的围巾,立刻松了几圈。
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席夏的脸色顿时没有之前的痛苦,高烧的她无意识循着贺霆云身上裹挟的冷气,脸颊抵在领口的金属纽扣上。
贺霆云身体微颤,小心翼翼地屏息,保持不动。
他转身看沈司,面色不善:“你给她戴的围巾?”
“有问题?”沈司不解,“她在家门口昏倒,我从玄关顺手拿的外套围巾,贺总这也要和我计较?”
“……她从来不会这么系围巾,会不舒服。”
贺霆云没再看沈司。
他半蹲在席夏面前,一手托起昏沈的脑袋,一手替她整理围巾,专註得仿佛眼裏只容得下席夏一人。
她总是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喉咙,也从来不让任何人去触碰她的颈部。不仅系围巾如此,高领毛衣更是从来都没穿过。
这都是……独属于他的记忆。
是只有他才了解的席夏。
贺霆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动情地把吻落在她颈侧时,她瞳孔一缩,立即紧张地推开她,浑身发抖,眼周红了整整一圈。
从那之后,他的吻就只落在肩头锁骨,不再往上。
她时长有使性子撒娇的时候,三年间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以为自己刻意隐瞒地很好,但其实他一直清楚,她在云州做过声带治疗。
从云州接她回来那天,他亲自去了她住在医院旁边的那家招待所,替她退房时,病历本和ct片子就摊在桌上,想看不到都难。
私下裏问医生,医生说很少见她这样应激的情况。贺霆云便小心保护她的秘密,装作不知道,从来不问。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从背后拥着她时,他的内心都会有一丝扭曲的宽慰,恨不得将她揉进骨髓,融为一体。
他们都有见不得光的伤痛。
他破碎的嗅觉,她沙哑的嗓音,就像两块缺角的拼图,鼻尖贴上她颈侧血管时,恰到好处地拼合在一起。
他们,是天生一对。
贺霆云蹲在席夏面前,双眼走火入魔般盯着她的睡颜,仿佛自成一片无人能靠近的结界。
沈司看得坐立不安,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把席夏带走。
“这不是你妹妹的前男友吗?”背后的大爷拽他的衣袖,“你可得保护好你妹妹,最近又好多男的分手后弄出恶性伤人事件呢。”
“……”
华海知名律师礼貌颔首,上前拍了拍贺霆云的肩,“註意影响。”
回应他的是贺霆云充满敌意的目光。
“那你照顾她吧。”沈司没辙,耸了耸肩,“我出去待一会儿,换药记得按铃叫护士。”
刨去一个即将离婚男人的“渣”的特性,贺霆云和席夏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他照顾她名正言顺。而自己只是替表妹完成任务,如今有人来照顾她,还比他更细致入微,何乐而不为?
作为一个需要人脉和案源的法律人,沈司并不想得罪贺霆云,甚至希望能借此卖个人情。
沈司想通了,把事情甩手交给别人,索性走出输液室,坐在外面的空椅子上看判例资料。可是贺霆云却又因他表现出的毫无责任,无端生出怒火。
她身边的男人怎么都这么糟糕?
他们凭什么能拥有她的註目,让她交付信任?他们凭什么能站在他身边,取代他的位置?
贺霆云沈着一张脸,掌心焐热席夏註射点滴的冰凉手掌,掺杂着悔意和心疼的目光半分不错。他都不敢眨眼睛,好像一闭眼,席夏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裏。
他全神贯註看她熟睡的模样,假装他们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
直到第二瓶註射药瓶快打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席夏艰难地掀开眼皮,看见他的瞬间目光有剎那失神,而后变得凛冽:“你怎么在这儿?沈律呢?”
註射中的那只手下意识想抬起揉眼睛,却被贺霆云修长的五指拢着不能轻易活动。
“小心针头!”
贺霆云紧张地扶着她,听见她一睁眼就找沈司,脸色变得难看,语气裏含着几许风凉:“他在外面,谁知道忙什么呢。”
“……人家也要上班,忙不是正常吗?”席夏狐疑地看了贺霆云两眼,阴阳怪气地讥讽道,“这个世界上谁有你忙啊?”
睡了一觉,席夏竟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思路清晰,说话也没有病气缠绕的乏力,讲话都多了几分力气。
这下她相信医生说的,只是个小感冒了。
也可能是这段时间跟曲导健身有成效,自身免疫系统变强,奋力治愈着她的疾病。
“楞着干嘛?我说错了?”她不满地看了一眼贺霆云,“帮我叫护士拔针,我等下还有事。”
贺霆云看她眼神清明,又回想起刚刚碰到她滚烫的脸颊,担心道:“要不住院做个全身检察,好好调养?”
席夏沈默地看他。
贺霆云的声音是难得柔软,像哄小孩一般低声下气:“录制的事江莱已经帮你推了,现场有祝二盯着,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席夏仰起头,看着男人眼底倒映着的自己,品味着他不似作伪的关心,瞇起眼睛:“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贺霆云有片刻失神。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神情,竟让席夏生出一种愉悦,她不由歪头笑了一下。
“三十天冷静期已经到了,我晚上的机票都买好了,你呢?”